姜幸抬起头,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他的唇,轻轻吻了一下,“郎君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夫郎,我们本就该共进退。而且……”


    他在黑暗中看着燕程春的眼睛,眼睛映着月光,亮亮的,“而且能和你一起去京城,我很开心。”


    燕程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当然,也生气一股火气,他翻身,再一次把姜幸压在身下,姜幸虽然累,但半推半就着,两个人又缠绵了很久。


    未来依旧充满未知,可这一刻,他们的心是紧紧贴在一起的,有了彼此的支持,少年的勇气便是无上的赞歌。


    燕程春考上了秀才就不考了,可杨挽苦读数十年,考中秀才好几年了,一直在家备考秋闱,今年是他最有把握的一年,于是入夏的时候,杨挽准备动身去京城。


    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临行前,他专门来福源酒楼,和燕程春姜幸两口子吃了一顿饭。


    燕程春就在福源酒楼的二楼雅座,专门给杨挽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姜幸还挑了一坛上号的花雕。


    杨挽端起酒杯,看着燕程春和姜幸两个人,“燕老板,姜掌柜,这杯酒敬你们。谢谢你们这一年多的照应。”


    燕程春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杨兄客气了,咱们是朋友,我还没谢你总是来我们酒楼照顾生意呢。”


    杨挽笑了,一口干了,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慢慢说:“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日后我若是中了,定回来吃你们做的菜。”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可说定了,到时候还要举人老人为我们酒楼题两副字才是。”


    “好说好说,若是我能高中,别说两幅,便是两百幅,我也愿意写!”


    三个人喝着酒,说考试的事,说酒楼的事,说镇上的事……说着说着,说到后来,都有些醉了。


    杨挽摇摇晃晃站起来,“天色不早了,咱们就此别过。等我考完了,回来再聚。”


    “一路顺风。”燕程春说。


    “金榜题名。”姜幸说。


    燕程春和姜幸送他到门口,燕程春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杨挽的时候,清贫的夫子为了两盘菜找到他家,他还以为是哪来的坏人……没想到,转眼间,杨挽要离开聚仙镇了。


    姜幸有些感慨,“杨夫子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


    燕程春揽着他的肩,说:“总会再见的。到时候他要是中了举人,咱们得好好给他贺一贺。”


    姜幸点点头,看着夜色里的虚无,有些难受,“郎君,是不是人长大了,总要分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燕程春安慰道。


    姜幸点点头,但他没想到,离别总是接二连三。


    日子晃到秋天的时候,他的好友李嫣也要出嫁了。


    李嫣和他爹选了又选,终于定下一门好亲事,他要嫁的是也是商户,只是生意已经做到京城,很是蒸蒸日上。


    喜宴摆在李府,姜幸和燕程春都去了,坐在席间,看着新婚哥儿一身大红衣裳,被人扶着慢慢走出来。


    李嫣样貌出彩,被大红衣裳一衬,越发肤白如雪,眉眼如画,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一丝笑,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姜幸看着,眼眶有些热,他想起读书时候两人一起玩,一起闹,可如今,嫣哥儿就要嫁到那么远的京城去。


    燕程春调侃姜幸,“姜掌柜,你这是做什么?又不是你出嫁。”


    “我就是高兴啊。”姜幸摸摸眼角,他们小哥儿努力半辈子,不就是为了嫁一个好人家吗,商人年纪比李嫣大不少,但是长得器宇轩昂,说话也和气,他是真心实意为李嫣高兴。


    拜完堂,喝了喜酒,这顿喜宴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姜幸终于找到机会单独和李嫣说话,他拉着李嫣的手,舍不得放开,“嫣哥儿,你这一去,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李嫣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姜掌柜,我的大掌柜,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


    “你不是要随着燕弟一起去京城参加比赛么?”李嫣安抚姜幸,“咱们要不了多久,就能在京城再相见了。”


    姜幸并没有被安慰到,还是被离别笼罩着。


    李嫣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他手里,“这个东西……你帮我交给林巧英那丫头。她最近都不来见我。”


    姜幸接过盒子,有些纳闷,你们怎么了?可是闹矛盾了?”


    “没什么大事,小丫头误会了一些事情而已。你就把这个转交给她,告诉她若是以后愿意去京城,我会和……夫君好好招待她的。”李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姜幸虽然好奇,但也不好多问,只是点点头,把盒子收好。


    回去的时候,他绕道去了林巧英家。


    林巧英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大石头上,背对着路,不知在想什么,后背还背着她打猎用的弓箭。


    “英丫头。”姜幸叫她。


    林巧英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可随即又暗下去,“姜幸哥哥……”


    姜幸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那盒子递给她,“给,嫣哥儿让我交给你的。”


    林巧英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块玉佩,小小的,成色也一般,但是上头刻着一朵盛放的鲜花。


    林巧英看着那块玉佩,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全部掉在盒子里,“他怎么还给我了……怎么还给我了……”


    姜幸吓了一跳,“丫头,你怎么了?”


    林巧英摇摇头,抱着那个盒子,哭得更凶了。


    姜幸无法,只能陪着她,好半晌,林巧英才才止住哭,但是他又问了姜幸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姜幸哥哥,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嫁给一个女人吗?”


    姜幸愣住了,“什么?”


    林巧英抹了把眼泪,又问了一遍,“你们小哥儿,会嫁给一个女人吗?”


    姜幸抹掉小丫头脸上的泪水,轻声说:“丫头,咱们姑娘和哥儿都一样,都是要嫁给男人的。小哥儿……怎么会嫁给女人呢?”


    “明明都是嫁人,哥儿嫁给女人和嫁给男人,有什么不一样。”林巧英咬着下唇,不甘心地看着他,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倔劲儿。


    姜幸听着这些话,再想起李嫣说的‘小丫头误会了一些事情’,心里豁然开朗,“丫头,你、你是不是喜欢嫣哥儿?”


    林巧英没说话,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幸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胡闹啊,你这……你这……哎!”


    林巧英背着那张弓,站在暮色里,小小的身影,却挺得笔直,“嫣哥儿好看,我喜欢他,我就是想娶他做我的夫郎。”


    “可你是女人啊!”姜幸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林巧英看着他,眼神清明,“女人……不过是女人而已。”


    她没再多说什么,握着盒子谢过姜幸就回屋去了。


    姜幸追着跑进她家,确定小丫头没别的事情才松了口气。


    可他还是不放心,回到家,他把这事跟燕程春说了。


    燕程春正在喝茶,听完,茶杯差点没拿稳。


    “我去!”他脱口而出,“英丫头居然是四爱属性!”


    姜幸更听不懂了,“什么什么四爱?”


    燕程春把茶杯放下,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姜幸还是不懂,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个,“郎君,你说这事怎么办?嫣哥儿已经嫁人了,英丫头这样……”


    燕程春想了想,说:“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情,咱们就不要掺和了。万一人家俩是月老牵线,最后真的能在一起呢。咱们要是瞎掺和,那不是棒打鸳鸯吗?”


    姜幸觉得他说得不对,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心里不安稳,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好了好了。”燕程春抱着自己的媳妇,“别想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咱们管好自己就行。”


    毕竟李嫣已经嫁人,木已成舟,林巧英再难受也于事无,燕程春当时想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林巧英为情所困,黯然神伤。


    可他没想到,一个月后,林巧英不见了。


    她给家里留了一笔银子,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旁边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爹,娘,女儿不孝,勿念。


    她爹娘急疯了,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官府的人过来给他们家送了银子,说是林巧英的参军费。


    至此,老两口才知道,原来县里现在在招兵,而且理论上是只要男人,不要女人和哥儿。


    可谁也没想到,如此严苛的条件下,林巧英作为一个半大丫头,力压其他汉子,征兵的大人破格让林巧英加入他们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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