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诚提高了音量,还试图拧了拧门把,门把手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时然浑身紧绷,吓得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化妆桌是正对着门的。
只要王诚叫人撞开门,一进来,他躲都没地方躲。
幸好,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是去找人了。
程野的身影闪了出去,迅速消失。
时然腿一软,不行,得在顾宸来之前先溜掉。
时然立刻爬起来,趁着王诚还没找到人,偷偷离开了活动场地。
他打了辆出租车,还不知道要去哪儿避难,就收到了医院主任打来的电话。
“时然,你有空的话,可以来趟医院吗,结果出来了。”
主任语调里的沉重让时然心一沉:“好,我马上过去……结果不好吗?”
那边犹豫了几秒,“有点复杂,你来了再说吧。”
时然怔怔地挂断电话,改了目的地去医院。
一路上,他整个人像做梦一样,直到站在主任面前,听见那句:
“很抱歉,化疗效果……很不理想。目前的方案恐怕需要调整了。”
时然耳朵里“嗡”了一声。
医生把化验单推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时然根本看不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钱白花了。
妈妈受的罪,白受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他听见自己问。
医生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时然没再多问,只是站起身机械地说了句“谢谢医生”,转身走了出去。
他躲进楼梯间的厕所,压抑的呜咽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妈妈?
他好累,真的好累。
一个人扛着这一切,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算计,只为那一点救命的钱。
可到头来,钱花了,希望却要落空了。
这是什么命运开的玩笑吗?
他忍不住想,如果那个系统还在就好了。
把他和妈妈一起送到某个平静安宁的副本里,没有病痛,只有平淡的快乐。
哪怕是假的,也好过现在这么窒息的无望。
咚咚。
敲门声很轻。
时然猛地止住哭声,屏住呼吸。
“时然?”
是实习医生陈言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你在里面吗?主任让我找你,说可能有新方案,想跟你谈谈。”
时然猛地抬头,胡乱抹掉眼泪,迅速打开门。
陈言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说:“快去吧,主任在等你。”
时然几乎是跑着冲向了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里,主任看见他匆忙冲进来,为难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时然,照理不该给你虚无的希望,但看在你妈妈也是我们院老职工的份上……欧洲那边有个针对性的新疗法,还在实验阶段。”
时然心脏揪紧:“有效吗?”
“实验阶段,谁也不能打包票。”
主任坦诚道,“但前期数据……很有希望。”
“我们参加!”时然立刻说,声音急切,“任何机会我们都试!”
主任叹了口气:“问题是,这个试验名额全球只有三个,非常稀缺,而且要求参与者先行垫付一大笔参与及监测费用,这不在医保范围内……”
“多少钱?”
主任沉默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两百万,美金。”
时然瞬间愣住在原地。
“而且意向金必须在七天内到账,才能进入候选池竞争名额,晚了连排队的机会都没有。”
七天…
顾宸之前转给他的那些,现在只剩下大约八百万人民币,远远不够。
可无论如何,他不都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时然猛地抓住主任的袖子,眼神近乎哀求:“请您一定帮我留住这个名额!钱我会在七天内凑齐的,求您了,可以吗?”
他的声音在发颤。
主任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心疼。
她知道这么久以来都是这孩子在努力筹钱。
虽然不知道钱从哪里来,但两百万美金,还是太遥不可及了。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还有一件事,”
时然艰难地补充,声音发涩,“可以不要告诉我妈妈吗?就跟她说,是医院争取到的公益项目,好吗?”
主任看着他,最终心疼地缓缓点了点头。
离开办公室,时然没立刻去病房。
他又拐进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拍脸,直到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
他对着镜子,努力扯动嘴角,练习一个看起来轻松点的笑容。
不能垮。
至少在妈妈面前不能。
推开病房门,消毒水味里混着淡淡的饭菜香。
妈妈正靠着床头,和临床的老奶奶小声说话,脸色憔悴,但眼神温和。
“妈。”
时然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呢,今天小陈医生还推我出去晒了会太阳。”
妈妈反握住他的手,眼睛里是止不住的心疼,“小然,妈妈是不是……拖累你了?”
时然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他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被子,声音闷闷的:“说什么呢,妈你好好的,我才有奔头,而且..我现在工作挺顺的,你就安心治病,别的什么都别想。”
时然看向临床的奶奶,“你看,有刘奶奶跟您作伴,多好。”
刘奶奶也笑眯眯地帮腔:“是啊,你儿子多孝顺,福气在后头呢。”
病房里短暂的温馨,像一层脆弱的糖壳。
只是剥开这层斑斓的糖纸,里面很可能是一枚苦药。
走出住院大楼,时然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车来车往,第一次感到这么无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顾宸。
第83章 真的是傅砚深
时然过了好几秒才敢接起来。
男人冷硬的声音传来,“你去哪儿了?”
时然知道自己临阵脱逃,顾宸肯定不会开心。
他深吸口气,把喉咙里的哽咽压回去,谎话脱口而出:“明天要用的场地有点问题,我来协调一下。”
顾宸听出他的鼻音,皱眉道,“还在外面?”
时然低低道,“快结束了。”
“要我去接你吗?”
顾宸总是这样,关心的话说出口,就要生硬地找一句什么来掩饰。
“别忘了,今天就是第十天了。”
时然的心猛地一沉,荒唐地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他可以试着把妈妈的事告诉顾宸呢?
他之前总觉得顾宸是恨透了自己,但凡发现一点能拿捏自己的把柄,都绝不会放手。
所以一直不敢跟他透露妈妈生病的事。
但这些天他的感觉开始松动,他觉得也许顾宸会愿意无条件地帮他呢。
时然犹豫着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随意得像是个玩笑:
“顾宸…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需要一大笔钱,很多很多,你会给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以为我养着你,是什么意思?”
时然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当然。”
顾宸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这问题简直毫无意义,时然要任何东西他都会给,更何况是他最不缺的,钱。
但他以为这是某种情趣,于是话锋一转,“但有条件。”
“什么?”
“永久标记。”
四个字,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砸进时然耳朵里。
“永久标记了,你就是我的人,多少钱我都会给你的。”
时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刚刚升起的那点可笑希冀,被碾得粉碎。
他轻笑出声,听起来只是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那还是算了,钱我还是自己慢慢挣吧。”
不等顾宸回应,他就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但并没有回家的打算。
他不知道要回去跟顾宸交代什么,更不知道要找谁求助。
就这么迷茫地走了两条街,他拐进了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多的清吧。
酒精或许能暂时麻痹这无边的痛苦。
一杯,又一杯。
时然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摇摇晃晃地飘回很久以前。
他想起刚升初中那年,姥爷重病,家里的积蓄也是花光了大半,甚至变卖了很多东西。
有一款他看中了很久的联名耳机,姥爷还没出事前,爸妈答应买给他当生日礼物。
可现在他知道家里的情况,没敢再提过这事。
不巧的是,那个和他一起上下学的朋友,刚买了这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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