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我挡过箭。”
“那是本分。”
“你在茶楼看了我两年。”
影七的话卡在喉咙里。
萧珏把书放下,往他面前凑了凑。
“你以为我不知道?”
影七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萧珏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他身上药草的味道。
“我在父亲那里看见了,”萧珏说,“你入京之后,在茶楼待了两年,每日擦窗三遍,正对着王府的大门。”
他的声音很轻,“你在看什么?”
影七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回答。
萧珏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只有沉默。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无奈。
“你不必说,我不问了。”他说,“我答应过你,不问的。”
他往后退了退,重新拿起书。
可影七忽然开口了,“世子。”
萧珏抬眼看他。
影七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属下……在看您。”
屋里安静了一瞬。
萧珏的手指微微收紧,“从什么时候开始?”
影七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很久以前。”
萧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那把匕首上的两道浅痕。
他想起那些梦里,有人攥着他的手,说“不要忘了我”。
他想问。
可他又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不问。
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把书放下,站起身,替影七掖了掖被角,“睡吧。”
影七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萧珏没有解释。
他只是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坐回床边。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白色。
他坐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人。
那个人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种感觉,比说话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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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影七开始适应。
萧珏给他端药的时候,他会伸手去接,手指有意无意地碰到萧珏的手指。
萧珏给他擦脸的时候,他会微微抬起脸,让萧珏擦得更顺手。
萧珏给他换药的时候,他会看着萧珏的手,看着那双手在自己身上轻轻移动,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萧珏察觉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换药的动作更轻了,更慢了。
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又像是舍不得结束。
第五日夜里,萧珏给影七换完药,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床边,看着影七。
影七也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萧珏忽然开口:“阿七。”
影七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是萧珏第二次这样叫他。
第一次是在那日他倒下的时候,萧珏抱着他,喊“阿七”。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现在他知道,没有听错。
“世子……”
“听我说完。”萧珏打断他。
他看着影七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说:“我不会再纠结过去了。”
影七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我梦里的那个人。”萧珏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若是,我很庆幸,只是遗憾我弄丢了我们的回忆——我会想办法找回来的。”
他顿了顿,“若不是,”他说,“也无所谓。”
影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珏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
“因为你现在是。”
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碎什么。
“以后也会是。”
屋里安静极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柔的银白色。
影七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他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珏的手。
萧珏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上全是伤,有旧的疤痕,有新的伤口,有因为握刀而磨出的老茧。可那只手握着他,握得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握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反握住那只手。
十指交缠。
“阿七,”他说,“你还没回答我。”
影七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在涌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属下……”
萧珏打断他:“不是属下。”
影七愣住了。
萧珏看着他,一字一字说:“是阿七。”
“是我的人。”
“是我的——”
他没有说完。
因为影七忽然握紧了他的手。
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然后他听见影七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是。”
萧珏的心跳停了一拍。
“是,”影七又说了一遍,看着他的眼睛,“我是。”
萧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像是把所有的月光都收进了眼底。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影七的手背上。
影七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手背上轻轻扫过,痒痒的,酥酥的。
他听见萧珏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背那里传过来:“那就好。”
那一夜,萧珏没有走。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影七的手。
影七没有睡。
他侧着头,看着萧珏的睡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把眉眼照得很柔和。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萧珏的眉心,很轻,像是怕惊醒他。
萧珏的眉头动了动,没有醒。
影七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很轻,很浅。
可他确实在笑。
他守了十二年,找了四年,等了三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等到这个人说——“你是我的。”
影七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柔的银白色。
窗外,夜风吹过,树枝沙沙作响。
屋里,两个人握着手,一个睡着,一个醒着。
没有人说话。
可那种感觉,比说话更浓。
第57章 轻放
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萧珏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院子。他白天在厢房里陪着影七,看他喝药,看他换药,看他从只能躺着到可以靠着,从靠着到可以坐起来,从坐起来到可以下床走几步。
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每一步,他都陪在身边。
影七的伤好得很快。
太医说,底子好,养得仔细,自然好得快。说这话的时候,太医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萧珏,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没见过哪个世子这样伺候人的。
影七自己也知道。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每日的药是温好了端过来的,每日的饭是按着他的口味做的,每日的纱布是有人亲手换的。
那个人换药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什么,可偶尔还是会弄疼他——不是技术不好,是心疼,手会抖。
他有一次问萧珏:“世子不嫌烦吗?”
萧珏正在削苹果,闻言头也不抬:“嫌什么?”
“这些事……不该世子做。”
萧珏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碟子里,递到他面前。
“那你来做?”
影七愣了愣。
萧珏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你能做吗?”
影七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缠着纱布的左肋,沉默了。
萧珏把碟子往他手里一塞:“不能就老实躺着。”
影七捧着那碟苹果,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珏也不说话,就坐在床边,开始削第二个苹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眉眼照得很柔和。
影七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手,看着那个认真削苹果的人,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发烫。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阿昭来看过他几次。
每次来,都忍不住要打趣几句。
“哟,影七侍卫,这气色不错啊。”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上喝药的影七,挤眉弄眼,“看来有人伺候得挺好?”
影七没说话。
阿昭往里走了几步,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世子这一个月哪儿都没去,就守着你。连书房议事都告假了。”
影七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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