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求图_风拾野草 > 第36页
    景尘抽出手挪开一尺:“雪夷山。”


    林忘行:“那是什么地方?”


    景尘面无表情:“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林忘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那时,是谁陪着你的?”


    景尘:“要什么陪。”


    他望向远处的星星点点,想起那么一星半点的往事,忍不住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


    “风雪是这世上最好的利刃,亦敌亦友,师父教我自幼便与它们一道练功,我无人陪却有它们,也练了十余载。”


    有人历十年坠入诡途,有人用十年受尽寒苦,说出口好似眨眼之间。十余载,竟真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蜉蝣一瞬而已。


    林忘行没吭声了,只目光不错地看他。幼时那日景尘救他一命后二人颠沛流离不尽相同,斗转星移,自此天各一方,却在十年后又堪堪遇到。


    今夕何夕?


    天涯海角有时尽,便是如此吗?


    唯一一次,老天待他不薄。


    百转千肠在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林忘行暗叹一声,又握紧景尘的手:


    “从小就吃那么多苦,现在还这么无所谓地说出来,是故意让我难受?”


    从来不是花言巧语就是污言秽语,可这下突然来了一句戳心窝子的话,景尘倒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了,他看着林忘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当真变怪了。


    他忍不住扭过头去,想着要说什么才能扳回一局,却又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再看一眼,竟有些觉得如坐针毡,那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也有些别扭起来。


    难不成被这疯子传染了?


    他疑神疑鬼地又看了身旁人一眼——林忘行眼神晦涩不明,他轮廓本就深,这下便显得更阴沉沉的。


    十九年来第一次有如此困惑,景尘想:


    难不成我也是个断袖?


    他心觉到此事不能再想,身边这人眼神如狼似虎,自己对那些东西一窍不通,若是承认,岂不是真要被他带沟里去?


    第26章 不堪


    景尘立刻另起一言:


    “那骊山来的小孩前些日子我探他虚实,他不仅有些真功夫,还无故赠我珍奇丹药,我看他并非乞丐,是你的人吧?”


    林忘行面不改色看着他,一时又忍不住低头笑,复又抬起头:


    “尘儿,为夫看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景尘:“滚。”


    林忘行伸手揽住他的肩语重心长道:


    “古人云,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这江湖中又何尝不是?与这武林有名之人结交须功夫深,功夫不深交不深。骊山小儿与你一见面就窥见你出手不凡,自认为你是武功高强之人,自是有意于你相交。”


    景尘:他果然是你的人。”


    林忘行:“是或不是没什么重要的,你跟块美玉似的,任谁都会想亲两口,不过更重要的是眼下。”


    “眼下什么?”


    林忘行一动不动盯着他,语气暧昧道:“如此良宵如此夜,高床软枕近在咫尺,你我却在这屋顶上吹冷风,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也有一点喜欢我了?”


    景尘:“……不是。”


    他一耸肩抖开林忘行的手:


    “不要总是拉拉扯扯动手动脚。”


    林忘行:“为何?”


    “不是一路人。”


    景尘抬眼看他,林忘行一笑,不知为何,景尘觉得那笑有些刺眼,明明是在笑,却没自得之意,反倒有了几分看不透。


    这人又怎么了?


    景尘咳了一声,转过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林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碰到过的人和事比我要多的多,我自幼不混迹在人堆里,不习惯跟别人太过亲近,这习惯没养成,如今也做不到了。”


    林忘行将看远处的眼神收回来看向他:“好,是我冒犯了。”


    这一下又给景尘堵得无言可对,这家伙吃错药了?什么时候这么顺言顺意过?


    “但夫妻之间,好歹碰一碰是可以的吧?夫人为我忍一忍可行?”


    景尘斩钉截铁:“不可以,忍不了。”


    林忘行有些委屈:“我都能为了你忍着不亲你,你为我忍一忍让我摸摸怎么了?”


    景尘听着这雷霆之语一时哑然:“……好不要脸。”


    林忘行:“是夫人教的好。”


    景尘心道:我怎还跟这狗东西坐在一起?


    想着想着,他竟有些想笑。


    这都什么事儿?


    “尘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忘行喝了一口酒:“并非存心,是你说到忍,我便想到了一个人。”


    景尘:“看来混账事没少干。”


    林忘行浪荡一笑:“尘儿,别担心,为夫为你守身如玉呢。”


    “出息。”


    林忘行低头笑而不语。


    景尘:“什么人,有屁快放。”


    林忘行抬头看他:


    “你真在等我说?”


    景尘二话不说起身要走,林忘行失笑一把拉住他:


    “别走,心肝,是我想说与你听。”


    林忘行喝了一大口酒,咂舌开口道:


    “就是有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自幼摸爬滚打到处忍饥挨饿苟且偷生,养成了一身的坏毛病,恃强凌弱无恶不作,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位好心的村民收养。


    那村民是个养猪的屠户,见她可怜便把她捡了来当女儿养,授她食饭,教她识字为人,教她不可偷鸡摸狗,以大欺小。屠户家中有猪圈,养了数百来头猪,她便自幼学着如何养猪。


    养猪是门技术活,不仅要熟悉所养猪的种类食性生长周期,还要日夜勘明它们生老病死,若碰到了瘟疫或寒潮,还要学以不同的法子让它们起死回生。那姑娘对养猪知晓得大差不差却不精通,平日总是插科打浑地偷懒,她爹让她尽心尽责,她却仗着她爹温和老实总打马虎眼。


    有一回她爹说要带他去镇上看一看,买点好东西,她兴致勃勃地跟了去,发现镇上没人养猪,镇上的人都直接买现成的猪肉。她看到最大的一个猪肉铺子的猪肉竟和他们家的一样,逢人便说那些猪肉都出自她家,她家有这天下最好的猪肉。三天后,便有一伙官兵闯入她们家中。


    那些人颐指气使地说要收了他们家的猪圈,让他们把家里的猪都交出来上供给县老爷,屠户不答应,那官兵便持刀霍霍而来。那屠户其实有些功夫,但是敌不寡众,强行被那伙儿官兵乱刀砍死,而那姑娘则趁乱逃到了山里。


    山中有零零散散的住户,那姑娘逃走之后忍气吞声隐姓埋名,自那之后她再也不偷懒犯困,夜夜磨刀砍柴,一心想着如何报仇。可她不过一小弱女子,那些人又在四处通缉捉拿她,她只能把一切都先忍进肚子里,如一缩壳乌龟,一有风吹草动就缩进厚壳里。


    为了活命,她便自己到山上开始逮野猪,因为没有现成猪崽,又身无分文无法去进货屠宰场的饲料猪,她只能自己到山上逮。她像她爹曾经做的那样,带一把砍刀,提一壶白酒,只身犯险地到山上去打野猪。


    她只想赶快打到野猪把猪养好让自己活下去,不受他人的白眼和冷落,让自己变强,或是寻得一户好人家,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有自己的生意和猪肉铺子,壮大门楣后为她爹和她自己向那群狗官报仇。


    她爹是正儿八经的屠户,教她的便是光明磊落无人不知的杀猪逮法,可她没什么力气,又急功近利,于是受尽打击。有一日她无意发现这世上想要得到好的猪肉其实可以不用刀,可以用毒药。


    于是她便开始到处收集毒药。天下毒药千千万,想要最毒最狠的那一味何其之难,拥有者不会轻易告知,无拥者则一无所知。她无处可寻,无人可问,便开始以身试毒,自炼毒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药试得鲜血不止,手脚发麻,饱受常人无法忍耐的痛苦,她如一头与现世拼尽全力垂死挣扎的野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有一天,她炼制出了不只是杀死野猪而是足以杀死世上最凶猛野兽的毒药。


    可她也差点疯了,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口气杀了无数头野猪,那些毒药种在她身上就如同一口枯井,她越发疯便越畅快,因为那便不会感受现实那么强烈的苦痛……


    林忘行一顿,吞下思潮没再往下道,只看向景尘:


    “她是我见过这世上最能忍的人。”


    他摸到景尘的头,凑近:“当然,不是说要你像她一样,我是万万不愿你变得如她一般,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景尘一声不吭地看着他。风起又落,林忘行无声一笑,转头对着远处学了声狼嚎,然后在景尘眼前摊开手:


    “尘儿,能不能把上回你拿走的白眉还给我?又不让碰又不给睡的,好歹让我留个念想……”


    景尘缓缓抬眼看他,林忘行一副吊儿郎当却又有几分认真的模样。


    “不行。”


    林忘行眯着眼睛看他:“真绝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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