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所有人眼里公认无情的家伙，最后竟然为了他眼里所谓的爱，彻底堕入黑暗。
还有一些人，一开始满腔赤诚，最后逐渐变得麻木。
不管是哪一种，裴歌都看得太多太多。
他不会用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告诉冬雷未来的路要如何选择、如何走。
他害怕他的弟子们有一日会走错路，但什么是错的呢？
裴歌想，只要他的弟子们始终保有正义之心，不沉沦于罪恶，不屈服于私欲，尽好了分内之责，那就不枉费他多年的教诲了。
至于其他的，就让他们自己去走吧。
裴宣虽然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裴歌看到了什么，但冬雷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这个人，跟他很像。
所以他很能理解冬雷的心情。
一个人，没有热爱、却还能认真做好一件事，在他看来是很了不得的行为。
或者说，他很专业。
裴歌捕捉到了裴宣的心声，笑着拍拍冬雷的肩膀。
“他夸你了不得、而且很专业哦~”
“？？”冬雷困惑地看向裴宣。
后者有点恼羞成怒。
但他这人脾气太好，不习惯直接发飙。
所以只是皱着眉谴责裴歌。
“你又偷听我的心声！”
“什么叫偷听啊，这是我的意识海，你的想法在我这里都无所遁形。直接飘到我跟前，我想当作听不到都不成。不想被我听到，那就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你这段时间做得不是越来越好了吗？”
“……”裴宣噎住了。
他知道他把心事藏起来了？
也对，有什么能瞒得住他呢。
“那我藏起来的心事，你也知道吗？”这一点，他一定要搞清楚。
如果怎样都藏不了，那就不必费那个工夫了。
“当然知道了！”裴歌很是理所当然的表示。
“哦，你不知道。”裴宣一眼看穿。
那他就放心了。
“我说我知道！”
“你要真知道，那就不会这么说了。”
“……”裴歌懒得跟他争了。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这般笃定。
他直接将情绪状态仪连接上了裴宣的身体。
嘟嘟嘟——
小白点出现在了绿线上面。
这小白点，就是目前他的情绪状态数值。
出现在绿线上面，就说明他此刻不但没有精神低落，反而好得很。
裴宣还想再说什么，裴歌冷哼着，一脚就将他踢出去接管身体了。
“哼！看你以后还跟我装蒜！”
第477章
冬雷真是个好孩子，给他提供了这么好的东西。
裴宣晕头转向，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更别提有机会抗议了。
“导演，这边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工作人员敲门喊他。
得！
裴宣只好顶着烈阳，出去干活了。
有这台仪器在，裴宣每次要摸鱼都落了空。
但我们的裴影帝，也是一个迎难直上的人。
几日之后，裴宣又声称自己不舒服，而且这一次他不是短暂休息，他可能要休息一段比较长的时间。
裴歌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机器。
“咦？”
经仪器监测结果，裴宣此时的精神状态连最基本的那条红线都没有达到。
而且一天比一天低。
裴歌没有办法，也只能放着他休息。
可渐渐，裴歌觉得不太对劲。
裴宣这家伙，灵魂状态没有丝毫减弱、越来越强劲就罢了，他周遭的精神能量也逐渐形成了。
不管是哪一个数据，都不该产生这么极端的情绪状态。
要知道，精神能量的活跃程度，某种程度上就是情绪状态的直观体现。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歌知道这里面有诈，心里面也多少有了些猜测。
但还是要等裴宣自己说出来。
“我说了，那我是不是就得出去干活了？”
“你说呢？你还想休息到什么时候？”
“好吧。”
裴宣告诉他，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给自己做了一个心理建设。
“我对我自己说，我现在生了病，身体很沉重，精神也很疲惫。不想见人，不想每天醒来都有一堆的事情。”
我想静静地待在这片意识海，它会让我感到宁静，还有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踏实感。
裴宣在心底悄悄补充道。
“就这样？”
“嗯，就这样。”
裴歌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
他其实有猜测过，裴宣凭借着极其逼真的演技，欺骗了自己的身体，也骗过了这台仪器。
就像裴歌自己，他有一次饰演一位重症病人。
当导演喊开始，他进入到那个情境时，旁边的心电图心率就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不少演员其实都能做到这一点。
裴宣难得的是，他仅仅靠着心理暗示，不需要外物辅助，就能让自己置身于那样的情境。而且能将这种状态维持很长时间，还能骗过时空站的仪器。
只能说，这个人在电影上的天赋，的确是得天独厚。
他生来就该从事这一行。
裴歌演过不少戏、也拿了很多大奖。可单就对电影的天赋和热爱，裴宣犹在他之上。
那是因为裴歌的世界里，有着许许多多的东西，他们都很重要。
可对裴宣来说，这就是他的全部。
这一天，裴歌明知道裴宣没什么问题，还是放任了他，没让他接管身体。
晚上睡觉的时候，裴宣问他为什么没把他踢出去？
裴歌好笑地问他：“我有这么粗鲁吗？”
踢这个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些让人不适应。
“你有。”裴宣平缓的话语里带着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的控诉。
“都让你别跟我耍小聪明了，你是骗不过本大神的。”
“那你今天明知道我骗你，为什么放过了我？”
“……算是对你的奖励吧。”
“奖励？”
“你能骗过那台机器，还是让我有点惊艳的。加油！在电影领域，能让我产生‘这人戏真好，如果同台竞争影帝，我可能还真演不过他’的人可就你一个哟~”
裴歌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他演戏，更多靠的是丰富的人生阅历和体验，精湛的技巧再加上细腻的情感。不管是体验派还是技巧派，他都可以来。
他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电影人物的许多感受他都曾经真切体会过，有需要时他可以将最真实的感受给调取出来。
演的生动又真实。
比其他演员强的点就在于，有很多演员对一些事情从未经历过，他必须要靠想象、观察，来让自己贴近那个情绪。
这样自然就不如裴歌的表演那般真挚。
可裴宣的表演，压根就没有这些概念。
他是真正在品味这群人的人生，或者说，给他一个设定，裴宣就是他们。
他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可以做到这样？
因为裴宣本人是空的，他可以把自己完全刨空，注入到另一个人的生命里，随着他的呼吸而跳动。
当然有些人会不信服这样的表演。
认为没有加入自己的东西、没有独特的灵魂。
裴宣不会受到这些思维的束缚，他不听你说这些那些，他把这个人物演出来，理所当然地告诉你这就是他！
人就在这里，你不信也得信！
“我夸你，你就这反应？”裴歌难得这么赞誉别人，裴宣却没有一点表示。
“你是说认真的？”裴宣很不理解，似乎也很困惑。
“怎么了？”
“在看过你的表演后，我常常会有一种我们俩同演一个角色，我会不会拖你后腿、又会不会让观众有一种割裂感的担忧。”
“你说你吗？”裴歌更惊讶。
“嗯，我以前从未在表演上有过自卑的情绪。我的表演，更多是瞬间的灵光。当时是那样演的，你让我再来一次，我可能自己都重现不出来。可你不一样，你的表演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而且你人物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和情绪流露，都那么真实有层次感。”
这个裴歌是知道的。
但他这人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表演上的夸赞，这都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所以也不会去细想太多。
“你这段时间心事重重，难道就是在想这个？”裴歌忽而明白了。
“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裴宣选择对这人坦诚相告。
“我每次看过你的表演后，就想要去细细解读它，在心底设想着自己能不能做到这样。但我做不到，我无法做到你那么丰富的情感层次，也没有你那般淋漓尽致的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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