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弗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两个穿着和之国服饰的人,地上还躺着一个七武海。不,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似乎已经不是七武海了,名字叫什么特辣菠萝一类的。路飞躺在房间里唯一一张床上,身上还压着乌索普乱放的双腿。
悄声和众人打了招呼,阿弗轻轻地在床边坐下。那个跑丢了的少年她一直没找到,她这才摸到路飞这里,准备等他醒来跟他打听一下情况。
和屋子里清醒着的人中唯二两个陌生人互相介绍了一下,阿弗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路飞新拉入伙的伙伴。担心打扰到其他人休息,介绍过后阿弗就不再说话了,倚着床,她也闭上了眼睛,打算稍微休息一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阿弗突然注意到外面传来一丝极轻的异动。黑暗里,她猛然惊醒,翡翠色的双眸牢牢地钉在门上。
第47章 第四十七朵花
◎仙人抚我顶◎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清晰,随即在门口停下,清醒着的罗宾、索隆几人也意识到不对紧张地盯着门口。木门被一双手缓缓推开。
几乎是在看见那人的一瞬间,阿弗的身影如风般闪过,手中的素阿已经出鞘搭在他颈侧,萨博也下意识地曲指成爪抓在素阿的刀刃上。雪白的刀刃和他手上的黑色手套两相映衬,显得黑白分明。
“等等!”罗宾急忙出声叫住两人。
萨博反应过来后,把手从刀刃上拿下来,对着阿弗十分坦荡地笑了,可惜对面的少女并不吃这一套,她手中的刀剑丝毫没有挪动的打算,平静无波的眼睛像一汪深潭,勾着人泥足深陷。
这是萨博第一次看清她的样貌。之前碰到她时,她被那袭大大的红色的斗篷罩着,兜帽下的容貌隐在阴影里并不能看得真切。现在两人离得这么近,他被那双冰冷的眼睛牢牢锁着,才发现她确实是个美人。即便是脸上殷红的伤疤,也无损她的美貌。
艾斯的眼光果然很好,他在心里悄悄感叹道。
「他是路飞的哥哥」担心阿弗真的对萨博做什么,罗宾急忙出声解释。
“哥哥?”阿弗挑了挑眉:“路飞的哥哥不是艾斯吗?艾斯可没说过他还有什么别的兄弟,唯一提过的……”说到这里阿弗停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你叫什么名字?”
萨博看着她,保持着一贯温和的笑意:“萨博”就连声音也像他的人一样,如暖风过海面,泛起微微皱褶。
「他确实是萨博」看到阿弗似乎是知道萨博的存在,罗宾微微放下心来。萨博不仅是路飞的哥哥,也是她在革命军中的战友,罗宾自然不能看着他出事。
屋子里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寂。罗宾不再说话,索隆他们搞不清状况也不敢随意开口,阿弗搭在萨博颈侧的刀剑仍旧没有放下来,她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吃了烧烧果实?”良久的沉默后阿弗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
“在来德雷斯罗萨之前我就下定了决心,我不会允许烧烧果实落到别人手里。如果路飞没能拿到果实而被别人抢走了,那我就会杀了他”
萨博没有说话,十分平静地看着她。
「可你是艾斯的兄弟」萨博注意到提及艾斯时对面的少女神色一瞬间柔和了下来,仿佛一片冰原瞬间融化,万物回春。“艾斯跟我提到过你,还有路飞,以及你们三个一起走过的童年时光。我能感觉到你对他来说,和路飞一样重要,所以我不能对你动手。但是,我很想问问你,为什么……”
她的神色再度变化,萨博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在她瞥过来的目光里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住了。那目光里的感情太过复杂让他辨别不出,只有少女略微颤抖的声音轻轻回响在这栋小小的木屋里。
“既然你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救他?你为什么不来救他?难道他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阿弗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理智告诉她一定是发生过什么,艾斯的兄弟才没能赶去顶上。而且顶上战争的结果也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左右的,她不应该怪罪他,不应该迁怒他,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决堤了的混乱思绪总在叫嚣着让她怨恨,怨那几乎不可能的万分之一。万一萨博就恰好是解开顶上之局的关键钥匙呢?为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忍不住发出声声质问。
可内心深处,这些问题也是在问自己。她怨恨赤犬和黑胡子,但她最恨的还是自己,世上千千万万人,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艾斯身上迟早会发生悲剧的人。尽管如此,她却什么都没能做,她沉浸在温暖安逸的生活里,自以为一切都好,直到一切都被毁灭。
她本该是那个万分之一的解局人,可她没能找到那把钥匙,又来怨恨别人。
这些问题字字句句同样扎在萨博的心间,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辩驳的话,任何解释在这个脆弱的失去恋人的少女面前都像是狡辩。况且,萨博看到她哭了。
她似乎自己没有察觉到,晶莹的泪水安静地从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淌出,一滴滴划过有些消瘦的下巴,良久她才反应过来般愣愣地摸了下脸上的泪水,素阿也从萨博颈侧移开,她的声音又恢复清冷,带着些泣后的微微沙哑:“你是艾斯的兄弟,我不会杀你。但是如果你想用烧烧果实的能力做些不好的事,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说完她从他身侧走出木屋,似乎并不想再看到他。
屋子里又恢复沉寂,睡着的众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罗宾让萨博在路飞的床侧坐下,出言安慰他「阿弗她只是很难从那件事中走出来,你不要怪她」
萨博当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只是想起艾斯他心里也十分难受,今天见过阿弗,他胸腔里更是闷闷的。艾斯和阿弗以前一定十分相爱,他想,所以对于少女这点无关痛痒的恨意他一点也不介意,甚至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点他反而会很开心,这也算他为数不多还能帮艾斯做的事了。
阿弗离开小木屋后并没有走远,她在屋侧的花海里吹了吹冷风清醒了一下就回到了木屋旁,她没有再进去,而是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听着屋内传来的低低的交谈声。
夜里的风一阵阵的,远处的树林哗啦啦响,近处的花海也跟着随风摇曳。黑暗里,一切都仿佛被一层黑雾笼罩,白日里的多姿多彩被黑色的油墨覆盖,变成一团团模糊不清的影子。在看不见的时候,人就会有种错觉,觉得可以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人的脆弱,往往会在此时恣意生长。
阿弗裹紧身上有些单薄的衣服,把红色斗篷的兜帽重新戴上,脑袋埋在膝弯里。里面的萨博在讲述着他和艾斯儿时的故事,低低的絮语从门缝里一字一句地溢出来。那是一段她未曾参与的时光。
那个时候她为什么没有早点去到艾斯的身边呢?这个问题近来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脑海里。如果早知会失去,不如珍惜好每一分活着的时光。艾斯的生命只有短短二十年,可如果她能早点陪在他身边的话,他们或许也能拥有一段长久的相伴。
鹰眼总是嫌弃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剑士。因为合格的剑士不会有后悔这种情绪,她也不是个合格的海贼。因为一个合格的海贼不会耽于过往的泥潭,他们能笑则笑,能骂则骂,走一段是一段,永远朝前看。
白胡子海贼团的大家似乎都不能算是合格的海贼。然而那段时光是阿弗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尽管她的生命才刚刚起航,但阿弗觉得,其实她早就已经看到尽头了。
世人踏上这片大海总有些理由,那么她呢?事到如今,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轻轻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仰起头看着天空。夜晚的苍穹上缀着无数的星辰,相同的景色她在许多地方都看到过,沧海横流,这片天空却似乎永远不变。凛冽的风一下下砸在她身上,呼啸的声音让她想起在阿拉巴斯坦的时候,沙漠里的星空似乎格外明亮。那个时候,艾斯抱着她躺在旅店顶楼的柔软大床上,两个人隔着巨大的玻璃落地窗看着夜晚的星空。
星空一闪一闪的,她缩在艾斯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发顶。
阿拉巴斯坦的夜晚虽然寒凉,但是艾斯的怀抱永远是温暖的。他可是烧烧果实的能力者,如太阳一般温暖的艾斯,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烧烧果实了。
“那个时候,我觉得是艾斯跟我说的,他说你是萨博,是我和路飞的兄弟”
屋子里的萨博已经从儿时的分别讲到了两年前的重拾记忆。报纸上艾斯的死讯唤醒了兄弟的记忆,一个人回来了,另一个人又离开。人世间,并不是所有的相遇都能是久别重逢。
太阳一样的艾斯,在离别时给兄弟送去最后一份礼物,这句告别,来得悄无声息。
那个时候,艾斯倒在阿弗怀里的感觉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他柔软的嗓音也依然萦绕耳边。而现在,她终于也能问他一句:“有萨博在,你就不用再担心路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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