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也捡到过一个家伙,以为他可以陪我玩的,可是他不光不陪我玩,还要跑出来跟我和无惨打架。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想捡什么人回来啦。”
“不过既然我们是朋友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呀,无惨白天是不能出门的,如果我觉得无聊了,也不是不可以去你家里找你玩嘛。”
于是陆无衣就这么的多了个莫名其妙的“朋友”。
在对话当中,鬼舞辻无惨发现这个叫童磨的家伙是趁着家大人不注意偷偷跑到祭典上来的,于是他果断把这个让他厌烦的小家伙送到了火盗改,让长谷川平藏把这小子送回家。
也是从长谷川平藏的口中,鬼舞辻无惨才得知童磨是附近一个小教派“万世极乐教”的圣子,也是现任的教祖。
论及为什么这样小的孩子会肩负着整个教派的时候,长谷川平藏也是悠悠叹了口气。
“这教派本是他父母创立的,从一开始就是借着他的天生异像编造的借口,说是他可以通神。而在创立了教派之后,他的父亲借着教派的名义跟前来倾诉的教徒乱来,他的母亲发疯失手杀死了那个男人,自己也服毒死去了,于是偌大的教派便只剩下了童磨一个。”
“虽然有几个自称远亲的人在帮忙料理着教派,但这样下去,同样的悲剧说不准还会发生,我本想收养那个孩子,只是又没有权力擅自解散掉这个教派……”
“所以果然是很可怜的呀,童磨那家伙。”陆无衣扯了扯鬼舞辻无惨的衣袖:“既然童磨说他是我的朋友,那我们也稍微帮一下他吧。”
彼时鬼舞辻无惨也已经有了几处还算像样的产业,想要支撑运营“万世极乐教”这样的小教派也不过就是举手之劳。
只是鬼舞辻无惨本身对童磨这家伙并没有多少好感,加上陆无衣糊里糊涂便认同了的“朋友”这样的说法,更是让无惨有点莫名的火大。
——可即使是这样,无惨还是答应下了陆无衣这样的提案。
也是这个缘故,无惨甚至被火盗改的头领连连称赞“仗义之士”。
说来也是嘲讽,大几百年以来,鬼舞辻无惨从来都是被人当成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可只是这样简单的举动,却会被官家向来以铁面著称的“鬼平”称赞。
无惨觉得这种事情很有趣,尽管与长谷川平藏相交也不算很深,但在他看来,这个男人大抵是那种刚直不阿的存在,如若让他知晓了自己一直相交的人是以人的血肉为食的“鬼”,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长谷川大人,”多少有些不怀好意的,鬼舞辻无惨在与长谷川平藏告别的时候本想跟他稍微提一下自己做过的一些事情,于是他先试探性地问了句:“您眼中的正道与邪道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道……吗?”平藏却是笑得爽利:“所谓正邪也不过是人的一念之差而已,本是正道的人偶尔一步行差踏错也是常有的,常年走在邪路上的人也未必不会行善事。”
“总归只是一时的选择罢了。”
“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好人’与‘恶人’,只是行了善事该被奖赏,做了恶事总会被惩戒,而有缘遇到知交,也未必一定要去在意彼此的过往,见面时候对饮上一盅酒就已经是人生的乐事了。”
——这样的答案实在有些出乎鬼舞辻无惨的意料之外。因为太过意外,以至于他原本的那些小心思也全然没有了施展的必要,而长谷川平藏的洒脱更让无惨觉得无趣。
于是无惨索性转回了身。
“如若有机会再见面,不妨再喝上一杯吧。”长谷川平藏在他背后这样招呼着。
不过在那之后,鬼舞辻无惨和陆无衣也再没见到过长谷川平藏,尽管由于万世极乐教的缘故,两人也偶尔会在江户城附近活动。
这大抵也是人世间的缘法了。
接手了童磨的事情之后,鬼舞辻无惨干脆利落地处理掉了那些指望着通过这个教派为自己牟利的家伙,并顺理成章地把“万世极乐教”划成了自己的产业之一。
虽然鬼舞辻无惨并不待见童磨这家伙本身,但因为童磨天生的那副模样,加上过分天然的性情,倒是很适合留在这里维系教派的正常运转,于是在那家伙二十岁的时候,鬼舞辻无惨索性将他也变成了鬼。
陆无衣倒是并不厌倦与童磨在一处玩耍,毕竟童磨也拥有偌大个教派,自小到大听过无数人的倾诉与愿望,察言观色的本事实际上也相当强大,虽然很多时候他很难能做出顺应鬼舞辻无惨心思的事情来,但如果说是想哄陆无衣这样小孩子心性的家伙开心,童磨还是颇为擅长的。
只是陆无衣与童磨越亲近,鬼舞辻无惨自然就越不满。他甚至用很直接的话警告过童磨离那个小家伙远一点。
“可是为什么?我姑且也是无衣的好朋友呀。”童磨大抵是鬼中唯一一个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反驳鬼舞辻无惨的人了:“我可以用小鱼干哄她开心,也可以陪她在教里玩捉迷藏的游戏。”
“无衣也说过,很喜欢跟我玩的——”
这样的说法当然只会让鬼舞辻无惨更加生气,只是就算他气不过把童磨拍在墙缝里也完全无济于事,因为童磨这家伙根本也不会因为身体上受到的完全可以恢复的伤害而长记性。
而且童磨自身的工作能力实在很强,仅只花了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他便凭借自己的力量通过了“换位血战”跻身进了“十二鬼月”的上弦,接着没过多久,他甚至战胜了比他早许多变成鬼的猗窝座,成了“上弦之二”。
“因为拥有更高的地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无衣的身边了吧?”童磨仰着张若无其事的面孔跟无惨这样说。
无惨觉得非常不爽并且抬手打掉了童磨的脑袋。讲道理,他已经三令五申地跟下属们强调了身为鬼最好不要随随便便的群聚,结果这家伙怎么整天想着往他这儿跑!
而陆无衣也是个没自觉的,就好像她完全察觉不到他在讨厌童磨一样,还隔三差五的往万世极乐教跑,回来之后甚至还会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童磨又给她灌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理论。
——就像眼下这样。
额前湿凉的触感还很清晰,像是什么特别的钥匙一样,让鬼舞辻无惨的心底里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情绪。
她鲜少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无惨的面前,尽管陆无衣曾经亲口说过,这才是她本来的姿态。
事实上,她这副模样很美。是足以让人生出别样情绪的美丽。而当这副外表与那个陪伴了鬼舞辻无惨上千年的小女孩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的时候,无惨觉得心底里似乎有什么声音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无惨,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陆无衣环着无惨的脖子,直直地望向对方的眼睛。
白皙的脸颊上似乎染着什么莫名的色彩,那双异色的眼瞳间也带着种想要躲闪似的情绪,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看向鬼舞辻无惨。
两人隔得很近,以至于无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过分快的鼓动。
“是你。”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种莫名的沙哑,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的,陆无衣终于吐出了这样的两个字。
于是周围也霎时变得格外寂静了,甚至无限城的形态不断变幻所带来的声响都停了下来。鬼舞辻无惨注视着眼前这个面色愈发羞赧的少女,看着她的眼神因为终究承受不住心底的慌乱而变得躲闪。
而鬼舞辻无惨也终于抬起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少女的脸颊上。
明明身为浮游灵的陆无衣不应该有什么温度的,可在覆上去的时候,无惨恍惚感受到了一丁点灼热。
“你听我说,无惨。”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自己的手按在了男人的手背上:“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谁,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我从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在想着了。”
“师兄说希望我可以作为自己好好地活下去,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本来的样子应该就是七岁之前最天真无邪的状态,那个时候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停留在最好的时候。”
“可是不是这样的,就算我一直想要逃避也是没有用的,我的确经历了那些不好的事情,的确成为了让我自己都很讨厌的状态,的确做出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事情,我甚至因为觉得没有办法面对师兄所以强迫自己以这样的姿态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直到我遇到了无惨。”
“我觉得跟无惨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我曾经一直以为我只是想要让这样安静又平凡的日子一直一直延续下去,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我遇到的不是无惨,而是随便什么别的人的话,我大概也会想要跟那个人一直走下去。”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事实上……”
“就一定要是无惨才行。”陆无衣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甚至到了让人听不清的程度,可她还是继续说着:“就算黑死牟和童磨也会陪我玩,就算猗窝座也告诉过我江户的烟花很好看,可我心里希望的,陪我玩的人,给我小鱼干的人,还有一起去看烟花的人,总之一定要是无惨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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