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了?”无惨放下了手里的书,蹙眉看着小姑娘。
“就是去给无惨找药啊。”小姑娘撇了撇嘴巴:“真是的,山里的草药实在太多啦,就算对着先生的图谱我也分辨不清楚。”
“所以我就把看着像的全都采了一遍,统统丢在先生的药房了,哼,真是累死我了!”小姑娘一面说着,一面往无惨旁边的另一副早就铺好的寝具里钻,甚至都没有将身上沾了尘土的衣服换下来的意思。
——这动作分明就像是想要掩盖什么的。
当小姑娘的身形凑近了之后,无惨觉得自己好像隐约知道了她此刻如此奇怪的缘由。
因为就在她身形略过他面前的时候,忽然有一点仿佛铁锈一样的气味扫过了无惨的鼻尖。
那个时候的无惨对这样的气息还并没有达到司空见惯的程度,但他依然还是能轻而易举地辨别出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血。
不假思索地,无惨抬手掀开了被子,把藏在里面的陆无衣直接拎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无惨这才注意到,小姑娘身上穿着的衣服下摆上缺了一块,袖管上除了泥土的痕迹之外,还有几块可疑的暗色。
眼看自己的行迹败露,陆无衣也摆出了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一骨碌爬了起来,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无惨:“哼,就是在外面不小心踩到泥巴摔倒了而已,怎么啦,还不许人摔跤了吗!”
完全是一副欲盖弥彰的傲娇模样,于是无惨也终于有些忍不住地从嘴边露出了轻笑声。
“你居然敢笑我!”小姑娘气得跺脚:“你才不可以笑我呢!我明明就是为了给你采药才摔倒的!还不小心被地上的枯枝和石头划到了,留了那——么大一道口子,疼死我啦!”
陆无衣一面说着,一面把自己的手臂亮给了无惨。
无惨看了眼那包扎的惨不忍睹的手臂,也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也有些勉强地爬起了身,拉着小姑娘的手就往外走。
“你干嘛!”陆无衣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跟着他离开。
“总之先清洗干净,好好上一下药。”无惨说。
因为陆无衣执意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自己的“黑历史”,加上她自己包扎的手法实在惨不忍睹,结果处理伤口的事情就落在了无惨的头上。
——就算这么说,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无惨大少爷论及包扎的手法也着实不比陆无衣强上多少。
带着从先生的药房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调配好的创伤药,无惨心满意足地领着小姑娘回了房间,并留下了背后的一片狼藉。
无惨本以为上药的过程会是件麻烦事儿,毕竟在伤口上抹东西怎么想都很疼,而他本人也不是那种下手有分寸的。但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在药膏沾上伤口的时候,小姑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可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吭一声,也没有一丁点的挣扎或者反抗。
“只是这种程度而已,之前在明教训练的时候,受的伤可比这严重多啦!”待无惨终于把陆无衣手上的伤口包扎好之后,小姑娘在他耳边这样说了句。
无惨的动作顿了一下。
相处了这样长的时间,他也知道小姑娘成长的环境其实相当恶劣,但他没想到,即使是面对足以让大多数孩子哭泣的伤口,小姑娘竟也能露出这样无所谓的表情。
无惨并不觉得有谁是天生这样坚强的,所以在小姑娘露出与她外表的年龄完全不符的坚强的时候,无惨只觉得有点没来由的……
心疼?
这是种格外微妙的感觉。
而在无惨正在品味这种在心底里油然而生的特别情绪的时候,忽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脸颊。
当他再反应过来时,脸上已经多了个有些湿凉的口水印。
无惨:???
无惨:!!!
第10章 是那个喵先动的口
无惨有点慌。
虽然说某个小奶猫偷袭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回想起来,那家伙第一回 跟他见面的时候就直接干脆利落地把他摁倒在地上了,平日里她也没少在他身上爬上爬下的捣乱——
但对于无惨来说这次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毕竟这是头一回有人往他脸上印口水印儿!
当然以无惨的性格肯定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身体状况实在不老太好,加上性格过于恶劣,导致从小到大人缘奇差,之前除了某个脾气过于好的医生之外,甚至都没什么人乐意跟他说话,更不用说亲他这么近密的举动了。
所以在无惨看来,某个一脸若无其事的小奶猫根本就是抢了他的初吻,而且还丝毫没有负责意识那种——
无惨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会儿心里生出的莫名的怨念像极了被人调戏了的纯情小姑娘。
他下意识地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脸色复杂:“什么意思?”
“师兄告诉我说,这是在表达感谢。”小姑娘抬着头,一双异色的眼瞳里干净得仿佛能看得见底的深潭:“我曾经看到过师兄对师姐做这样的事情啦,师兄跟我说,因为师姐帮他做了许多事情,所以他要感谢她。”
小姑娘这一副天然无害的模样反而让无惨的心情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怎么着?这样的事情她难不成还不是初犯了?
“你还对别人做过……这种事?”无惨微微扬起眉毛,声音甚至变得有些严厉。
“怎么可能!”小奶猫反过来白了无惨一眼:“你在想什么啊!”
“师兄说过啦,这种事情只能选一个人做——明明我也给师兄帮过忙的,结果他只摸了我的头就算啦。”说这话的时候,小姑娘委屈地扁了扁嘴,不过目光在对上无惨的视线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便又变得灿烂了起来:“师兄说做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就算定下约定啦,以后就要一直在一起的!”
“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无惨又会给我准备小鱼干,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地一直留在无惨身边吧。”
无惨怔了好一会儿。
他没料想到一向不坦诚的陆无衣居然会说出这样直白到有些过分的几近“告白”的话。
缠绵病榻的他自己也不确定所谓“一直”究竟能延伸到什么地方,而面对小姑娘这样的“要求”,无惨一时间真有些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才好。
而帮无惨回过神来的是小姑娘戳上他面颊的手指。
“喂喂喂,你还醒着吗?”一面用小手肆无忌惮地在无惨脸上揉捏,小姑娘一面一本正经地召唤着。
“……醒着。”无惨伸手捉住了某个过于调皮的小奶猫的不安分的爪子,也终于半是无奈地回应了一句。
“明明醒着居然都不理我,只有我一个人说话就好像我话很多一样!”小姑娘撇着嘴巴,佯作出了一副生气的模样:“果然无惨还是最让人讨厌啦!”
“亏我还想跟无惨定下要一直在一起的约定,我现在有点改变主意了!”
“约定……吗?”无惨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存着某只小奶猫的爪子的温度。
“就算是约定什么的,也不一定都会被遵守啊。”小姑娘的视线也垂了下来,而当她注视着无惨掌心的纹路的时候,语气竟然也真的变得有些失落了:“就像师姐明明都已经跟师兄做好‘约定’了,可没过多久,她出任务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空气似乎也渐渐冷了下来,连带着小姑娘的声音都透出了冰寒。
“因为她在任务当中遇到了个厉害家伙,所以就死掉啦。师兄说如果是因为一方死掉的话,那么约定不能被遵守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带着稚气的尾音消失在了空气当中,尽管低垂着头,可无惨依然在那张未能完全藏在阴影当中的小脸上看到一点与她年龄完全不相符的落寞。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冲小姑娘伸出了手——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总之他将小姑娘垂在一旁半握成拳头的小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无惨。”小姑娘忽然抬起了头,眼间竟似沾染了一点水色:“你不会死掉吧?所以我们的约定也不会被打破吧?”
——真是奇怪的问题,明明只要是人类都会死的,而生来病弱的他可能会比寻常人更早地迎接那一天的到来。
但无惨并不想要死去,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座医馆,勉强喝下医生调配的难以下咽的药。
他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比谁都长久,这个愿望从一开始就埋在他的心底里。
“……不会。”无惨回答。
比起约定,这更像是一个愿望。如果他真的能够获得更漫长的生命的话,那么他也同样是希望身边能有陆无衣这样一个身影的,这样不管变成什么样,大抵都不会显得太过无趣吧。
小奶猫却是反手抓住了无惨的手,接着将自己的小指缠上了无惨的——
“不行,无惨实在太狡猾啦,如果只是一句约定的话我总觉得无惨会毁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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