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遂掀起车帘向外望了望,只见三四十名劲装打扮的私家武士,手握剑柄拦在了马车前方的道路上。


    盛遂微微皱眉,心道今日出门坐了商号的马车,车上没有他的佩剑,现在他是赤手空拳,恐不好应付。再打量前方武士,这地界有能力养私家武士的,也只有镇西府了。


    盛遂小声道:“应该是镇西府。”


    凌风低语:“他们敢拦殿下的车,是想谋反?”


    盛遂琢磨了会道:“若是想反,来的应该是西境军,不该是私家武士。派江湖中人来,怕不是前来牵制你的。”


    凌风咬了咬牙。


    “主子小心,我尽量快速解决他们。”


    盛遂没再言语。


    只见那些武士二话不说,直直奔着凌风冲了上来……


    云泽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天竟然都黑了。他唤来伙计问道:“王爷回来了没?”


    伙计支支吾吾着,神情慌乱。


    云泽忽觉眼皮跳了跳,心中似有不好的预感。他严肃地问道:“王爷去哪了?”


    伙计攥着衣摆哼唧好半天,才咬牙道:“大掌柜,王爷跟主事去商户的田庄查看。刚刚回来的路上……”


    云泽紧张地催促:“如何?”


    伙计恐慌道:“车夫回来报,说王爷被镇西府武士请走了。”


    云泽眼瞳巨震,他怎么把镇西府给忘记了!那可是黄妍父亲的地盘。黄妍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三年,他已经好久没再想起这人。


    镇西府的武士这时候强行请走盛遂是个什么意思?


    云泽着急的问道:“凌风呢?”


    “一直陪在王爷身边,一起被请走了。”


    “主事呢?”


    伙计紧张道:“主事带人去镇西府求见镇西将军去了。”


    云泽皱眉。


    “王爷没被请去镇西府?”


    伙计点点头。


    “听主事匆匆说,请殿下走的是另一波镇西府的人。”


    云泽心中稍稍冷静了下来。另一波人……那就是说有可能是黄妍亲自带出来的人。现在有凌风在,至少能保证盛遂暂时的安全。他得想办法,赶紧去将盛遂找回来!


    山脚下一座富贵华丽的青楼前,几辆马车停在院中。


    金漆朱门前,迎接贵客的姑娘们卖弄着风姿。半搭着衣衫,袒露香肩,熟稔地招呼着各位常来的富贵人。


    这间青楼是镇西将军的远房亲戚所开。他们仗着镇西将军的名号,这些年来没少敛财。


    这家青楼做的是熟客生意,敛罗了众多商贾人家,让他们每年交着入堂费,受着镇西府的庇护。


    盛遂坐在二楼的一间厢房中,目不斜视,冷肃着一张脸。凌风警惕地立在他身后。


    黄妍已经残废,这会正被小倌抱坐在主位上。她已没了三年前的清丽,反倒是像个疯婆子般,毫不在意形象。


    黄妍仰头喝下小倌举到唇边的酒,哈哈笑着道:“殿下,见您一面真是难呢。幸好您亲自来了西境,否则我还得琢磨着怎么才能把您从京都请过来。”


    盛遂冷漠不语。


    黄妍自顾喝着酒继续道:“一别三年,殿下可还记得你我的婚约?”


    一旁的姑娘们得了黄妍的眼色,作势要扑到盛遂身上。凌风一脚将人踢了出去。惊得一屋子人尖叫连连。


    黄妍啐了口笑道:“我说这位侍卫,你家主子都中了我的蛊,你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说话间,黄妍身边的小倌伸手拨了拨香炉中的香料,一阵浓郁的香气又飘散而出。


    凌风咬牙,攥着拳撤回盛遂身后。只见盛遂闭了眼,静静坐着,额头已然沁出汗珠。


    黄妍笑道:“殿下,你我是有婚约的。所以跟我在一起,才是名正言顺。”


    说着黄妍给身边小倌使了个眼色,小倌立刻抱起黄妍,向着盛遂走了过去。


    黄妍邪笑道:“殿下好耐力啊,准备忍到什么时候?”


    盛遂睁开眼,眼眸中都是杀意,他狠狠道:“你若放肆,镇西府满门不保。”


    黄妍闻言,癫狂的大笑起来:“殿下以为我会在意他们?他们弃我如敝履,他们死活与我何干?还有你那王妃。这次我定不能放他活着离开。”


    盛遂气息渐沉,回头对凌风道:“凌风,先回去,保护王妃。”


    凌风忽的跪了下来坚决道:“主子,凌风得护你周全。”


    盛遂喘了口粗气,抬眼望向凌风。


    “凌风,一定保证王妃不要沾到毒 。”


    凌风一怔,却不应声。


    盛遂低语着:“如他们要反,我自是逃不掉。如果他们不反,今日也不敢伤我性命。但阿泽不一样,去护住他!”


    凌风咬了咬牙,低声应了。一个翻身跃出窗外,锃锃几声刀剑撞击后,便没了动静。


    小倌起身到窗边向下张望,只见凌风已抢了马匹飞奔远去了。他回到黄妍身边坐下,摇了摇头。


    黄妍轻笑道:“那侍卫还是有点本事。费了一群死侍才将他缠住,否则我也没法给王爷下这蛊虫。”


    盛遂冷笑,“既然我的护卫已走,我也无力反抗。你让其他人先撤出去 。我们单独谈谈。”


    黄妍看着盛遂身子几乎要坐不住,便挥了挥手,让护卫们都退了出去。看看盛遂准备跟她谈些什么。


    第124章 死地


    盛遂额上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下来。


    他深深呼吸着,尽力平复着躁动的心绪。希望凌风能及时赶回去,保证阿泽安全。


    只要阿泽不受毒物影响,便自可逃脱。至于自己,寻个机会挟持住黄妍。


    黄妍让小倌将蛊母虫拿了过来,放在了黄妍的耳朵上。转身又往香炉中加了一勺香料,顿时一股浓烟冒了出来。


    盛遂只觉得神志越来越恍惚,心脏带着血液加速流动。一股力量诱导着他,渴望寻求母虫的安抚。


    盛遂紧紧咬着牙关,任由热血沸腾,冷汗滴落。他的耳朵开始耳鸣,五感开始关闭,似是灵魂要脱离躯壳,不再受他的控制。


    盛遂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疼炸了,那种对母虫的渴求变得疯狂不可抑制。


    他忽的伸出手,一把握住桌上的一支筷子,迅猛的扎向自己的大腿。筷子瞬间折成两段,一半落在地上,一半扎在了盛遂的腿上。


    殷红的血顺着衣摆流了下来,滴落在地面。


    黄妍啧啧叹道:“何苦呢。这蛊又不会要了你的命,无非就是让你依恋上我,从此再也分不开而已。殿下又不吃亏。”


    说话间,小倌将黄妍放在了盛遂身边。黄妍贴靠着盛遂,伸出舌尖便要舔上盛遂的脸颊。


    忽然,盛遂猛地暴起。一手捏住黄妍的脖颈,一手用腿上半截筷子抵在了黄妍的咽喉上,他艰难地道:“解药!”


    黄妍咯咯笑着:“爱上我,跟我翻云覆雨一番便是解药!”


    盛遂抵在黄妍颈间的筷子戳进她的皮肉中,狠狠地道:“解药!”


    黄妍似是感觉不到颈间的疼痛,血液已经顺着脖颈流了下来。她疯癫地狂笑着,丝毫不在意笑声震动间,筷子更深入地扎进皮肉。


    她回眸望着盛遂道:“殿下,相思蛊发作,您还能撑到现在也是奇了。莫不是香料劲不够足?”


    小倌闻言,又赶紧打开香炉,往里加了大大一勺香料。一阵浓烟又升腾而起。


    盛遂颤抖着手,粗重地喘气着,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咬着牙不断提醒着自己,不能失去神志。


    小倌趁盛遂恍惚间,忽的扑上前来,想掰开盛遂箍着黄妍的手。


    盛遂猛地拉过小倌的脖子,一把将筷子插进了小倌的咽喉。汩汩鲜血涌出,屋中一众姑娘小倌惊得哇哇直叫。屋外的侍卫呼啦啦冲了进来。


    盛遂用尽力箍住黄妍的脖子,抬脚将那毙命的小倌踢开。他挟持着黄妍,努力撑着身子,调着气息准备起身。侍卫们纷纷拔出了刀。


    就在盛遂准备拼上气力冲杀出去时,忽闻窗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便是甲胄摩擦的声响。只听得一军士喊道:“让开!安王殿下可在此?”


    一众兵卒们迅速清开道路,军士大步跨进青楼中,一把拽过大堂的婆子问道:“可见过二小姐?可见过安王殿下?”


    婆子见这阵仗吓地腿都软了,伸手指了指楼上。那军士一把将婆子扔开,快步跑上楼去,一脚踢开了厢房的门。


    “安王殿下恕罪,西境军左先锋李威救驾来迟!”李威一掀衣袍,对着盛遂跪拜下去。


    盛遂强打起精神,眯着眼打量眼前人,“王妃如何了?”


    李威道:“回王爷,下官接了安泽堂主事来报。即刻带西境军过来了,没见到王妃。”


    盛遂审视了周围,如果李威真是来护驾的,那他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不是,那……


    罢了。他松开黄妍,捏了捏眉心,让自己清醒些。还未再说什么,便见黄妍在一旁又疯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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