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挑眉道:“你叫柳叶?”


    少年瞪着无辜大眼,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又道:“公子如何称呼呢?”


    云泽拍了拍他肩道:“我叫云泽,也不用称呼公子了,叫云哥就好。”


    听罢,少年又绽开一个感激的笑。


    “小叶子今年多大了?”云泽打量着少年,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枯瘦样子,似是十三四岁。


    柳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十五了。”


    云泽心道,这孩子果真是营养没跟上,长得跟豆芽菜一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还在为了救治父亲差点卖掉自己。唉,这个世界的百姓也是可怜。


    云泽忽的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小叶子可熟悉京都?”


    柳叶应道:“熟悉的!我们家本住在京郊十里坡下。京都这片我都熟。”


    云泽挑了挑眉,“那你可知这附近哪里有深山?”


    柳叶惊喜的抬手比了个方向道:“我家那有个荒废的茶山,后面就是一片深山老林!”


    云泽眼中一亮,“你可否给我说个具体的路线?”


    柳叶豪气地拍拍胸脯道:“我带云哥去。”


    云泽确有需求,便也不推辞。准备尽快起身去十里坡看一下。


    咕噜咕噜……


    柳叶的肚子传出一小声的鸣叫。他不好意思的侧身挪开了一些,遮掩着囧色。


    云泽忽的想起自己还买了包子,于是领着柳叶回到宅中。云泽让柳叶在石桌旁坐下,打开荷叶包裹,拿了三个包子递给他。


    柳叶惊得直摆手,“云哥我不饿的!”


    云泽笑道:“那我饿了,你陪着吃点吧,一会还得带我上山呢。”


    说罢,云泽顾自拿起剩下的两个包子,大口吃起来。


    热乎乎的包子,顿时溢出香气。柳叶眼巴巴的瞄了眼云泽摆在他面前的三个包子,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云泽知道小孩害羞,也不含糊,拿起一个递到他嘴边。柳叶一惊,立刻接了过来。他看了眼云泽温和的笑容,便也索性跟着大口吃了起来。


    两人匆匆用过早饭,便出门朝城外走去。城里距离十里坡大概有个十里地。两人算了一下脚程,决定花个四文钱,搭个顺路的农家牛车。


    老牛拉着车,慢悠悠地出了城门。他们先是经过一片绿油油的稻田,又拐入一条乡间小道。道边的老柳树飞了花,抬头远眺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峦。


    云泽指了指远处问道:“那边就是十里坡方向吗?”


    柳叶顺着指向看去,点头道:“是,但看到的那些山是十里坡后面更远处的深山林。”


    云泽了然,原来是一片群山,那资源可是比预想的更丰富了。


    “你爹爹可是在家里休养呢?”云泽问道。


    柳叶点点头,答道:“昨日我将爹爹送回家里,大夫给抓了药。娘亲在家照顾着。”


    云泽点了点头,没再打听家事。


    俩人沉默了一会,柳叶自顾自说道:“我小时候我们家也是不缺吃穿的。爹爹原来是十里坡王家的庄园管家。我们一家平时都住在茶山下的庄子里。爹爹替王家打理着茶庄内外事宜。原本日子过得也是很好的。”


    云泽转过头,听着柳叶讲述。柳叶默了片刻,见云泽似有想接着听的意思,便继续讲下去。


    “王家这个庄园的主人是京城的王员外。他们祖上做过官,那茶山便是留下产业。京都盛产茶叶,王员外的茶庄经营原本是很好的,爹爹自小便在庄子上做工,深得员外赏识。后来做了庄子管家,也把内务和茶叶生意管理的很好。”


    云泽思索着,那是发生什么变故了,让柳叶一家家道中落。疑惑道:“那你爹爹现在不在庄子上当管家了吗?”


    柳叶摇了摇头道:“不,爹爹现在还是庄子的管家。只是现在的庄子已经落败了。”


    云泽接着他的话问道:“是王员外一家出什么事了吗?”


    柳叶点点头,“王员外有个独子,从小被全家宠溺的不行。这王少爷成年后迷上逛赌坊……”


    云泽心下了然,原来是赌败了家业。


    柳叶继续回忆着,“五年前,王家少爷赌输了几千两银子,基本把家里的现银都败光了。王员外一怒之下将少爷用竹条打了一顿,不许他外出。


    可王少爷急着想回本,偷着又跑出去,押着家底去赌了把大的。结果,不但没回本,还把京都城里剩的几间门店都给赌了进去。王员外的产业一夜之间被人收走,手里只剩这庄子后面的茶山没有人要。”


    云泽疑惑的追问:“既然茶叶生意做的兴隆,为何留下的茶山没人要?”


    第10章 茶山(下)


    柳叶解释道:“因为当时追债的人上门把王家家财收走后,欠债就算还清了。王员外气的当时就翻了白眼,没几天人就去了。他将仅剩的茶山地契交给王少爷,让他给自己留个生计。别再赌了。并交待给我爹,让看顾好王少爷。


    王员外离世后,王少爷消沉了一段时间。我爹爹原本以为他改过自新了,劝着让他重振家业。并提及茶山需要打理一事。王少爷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却不操作。茶山就这么荒了。几年间,茶山后连着深山的那面地长满了野果树,那果树结的果子又苦又涩,也没法卖钱。


    庄子里的农户、伙计、工人因为没了生计,都慢慢离开去外面打工了。我爹爹因为当时被升为管家,还有几位叔叔伯伯家都是制茶好手,都跟王员外签了身契,所以他们走不成。出去做工也没有店家肯要身契抵押的人。于是我们只能自己在茶山下种点作物,用作糊口。


    可王少爷这几年间并没有改掉赌的恶习,他再次欠下巨债,倾家荡产,上面收债的人看到荒山也不愿收。打断王少爷一条腿,告诉他只要现银。最后王少爷将茶山地契,和着我爹爹跟庄子上几个老伙计的身契,以五百两的低价一起典当了,说着一年内赎回。结果,王少爷拿了钱就跑了,不知死活,催债的人来到这边找不到王少爷,便将我爹爹他们打了一顿,抢走了我们几家家里仅剩的财物。我爹爹从那时身体就落下毛病,药就没断过。”


    云泽听罢,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柳叶的肩,安慰道:“困难是暂时的,我们要保持前行。若这一切都是注定遇到的,那当这注定时段结束,幸福就该来了。”


    柳叶虽听不太懂,但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他认真的点点头。


    云泽温和笑道:“咱们先去看看山,说不准可以发现一些商机。生活会慢慢好起来的。”


    柳叶看着云泽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神情,也不禁跟着憧憬起来。


    十里坡外是连绵起伏的山峦,王家的茶山只是最近处的一个小山丘。云泽和柳叶下了牛车,步行了两里地,便来到了茶山下。


    “这茶山现在应该算人家当铺的产业了吧?”云泽望着茶山问道。


    “是。京都满家当铺。”柳叶答道。


    “以前茶山尚好时,茶叶生意做的如何?”云泽扭头看着柳叶又问。


    柳叶回想了一下以前爹爹每日忙碌的背影,和每日回来时神采奕奕的样子,记得爹爹吃饭时曾跟他和娘亲念叨过。


    “好像是很好的。我听爹爹说过,他们制出的茶品质最好时能达到一级品,一斤卖到十多两银。”


    云泽听了点点头,看来这个世界的茶叶也是热销品。


    “那国家茶文化盛行吗?”云泽又问。


    “当然。王员外一家就是靠着制茶发家的。”柳叶惊诧于云泽的问题,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云哥究竟是哪里的仙人,都不食人间烟火的?。


    云泽以前跟着云氏集团下的茶庄,也是学过一些茗茶知识的,他思索着又问:“这山上产的茶叶算是名茶吗?”


    柳叶摇头答道:“不是,市面上的名茶都被几大茶庄把市场占满了。这山上都是山头自带的原生老茶树,王员外祖上得到这片地时,茶树就已经存在了。是老茶品种,但口感还不错。后来王员外开始做茶叶生意了,才又开林场。将老茶树取枝,分插出一片茶田。”


    “那你爹爹和那些身契被抵押的老伙计都是茶农?”


    “是啊,他们种茶制茶,都是些熟手。当初王家败落,他们也曾外出找活,但都因身契问题不能被其他茶庄收留。”


    云泽听罢心里总结:合着一座茶山带着几个老熟练工,一起被困在了当铺里。


    “那当铺现在要多少钱卖这山?”


    柳叶听着云泽这问,心中一亮,赶紧道:“五千两,带伙计身契。”


    云泽点点头,脑中开始盘算。他微微一笑,抬腿向山上走去。


    柳叶回了神,立刻跟上。难道云哥要买茶山?那爹爹和那些叔伯们是不是就有营生了?柳叶想着,心中不禁暗暗期盼起来。


    晌午的日头烈了起来,晒得身上暖洋洋的。云泽忍着身上的不适,一边轻咳着,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腰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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