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听罢,巴掌一拍,热情的回道:“公子这可问对人了,我们这有个老客户,他名下有套小舍正在出租。一院两屋,您可有意?”


    “可能去看看?”云泽问道。


    “当然能!您先趁热吃饭,吃完我叫人带您过去,离这不远。”


    “好,那就劳烦了。”


    一顿饭后,小二喊了伙计,带着云泽向大街后的巷子中走去。两人走了不多时,直到进入靠近城墙的老街巷中,伙计在一户陈旧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锁。


    这是一间不大的舍宅,小小的院中有个石桌三个石凳,后面是一个棚子搭的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四面透光,只比露天灶台能多个避雨的功能罢了。旁边是两间小屋,每间都不大,屋内只有一张木板和石头砌成的“床”。窗户纸虽然没有破烂,但数个虫洞也是漏光的明显。窗下有个木几,不知是个方凳还是小桌。另一间房更是空荡,里面只有简单的一些生活器具,和一张放在墙角的床板。


    云泽查看了一下房间,虽然朴素了些,但好在干净,房间里没有太多灰尘和杂物,稍一打扫便可住下。


    “这宅子租多少?”云泽转头问伙计。


    “五两银子一年。”伙计答道。


    云泽摸出了怀中的那个十两元宝,递到伙计手中。


    “先付一年吧。再麻烦小哥帮忙购置一套被褥枕头,一点柴米吧。”


    伙计观察着云泽的脸色,见他病气鲜明,却仍掩不住仙人般美貌。一时心中荡漾,却也不敢多想,帮着美人多跑跑腿也心甘。


    “我看公子面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适?你就在此处歇着吧,我帮你将被褥柴米运过来。”


    云泽一个上午就在宅子里清理打扫。中午时分,伙计将新购置的被褥柴米送了过来,寒暄一阵后,便离开了。


    当日,云泽便在新租的宅子里住了下来。他摸了摸剩下的散碎银两,大概还有四两多。帮他跑腿的那个伙计也没贪他的钱财,只说当给朋友帮个忙,放下购置的物件,便将剩下的银两还给了云泽。


    未到黄昏,云泽便已没了气力,全身虚脱了一般。今日早餐后,他便没了胃口吃饭。


    倦意上涌,他只匆匆去巷子的水井中打了桶水,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疼痛提了回来。用洗净的碗舀了一碗水,也未生火煮开,便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褪去外衣,歪倒在被褥中,睡的不省人事。


    入夜,安王府的仆人们撤去餐桌上剩下的饭食。丫鬟上前为盛遂添了热茶。盛遂摩挲着茶杯,稍有些分神。


    门外传来有力的脚步声,盛遂收回思绪,抬头看去,只见凌风快步而来。


    “王爷,云公子出府后没有跟任何人接头。早上去了趟福云楼用早膳。然后找伙计在城墙边老巷中租了个宅子,现已住下。”凌风躬身禀道。


    盛遂颦眉,“老巷那边能有什么好住处?”


    凌风回道:“确实是租了个简陋的房舍。”


    盛遂端起茶杯润了润口,稍显不屑的道:“既然是他自己选的,那就住着吧。”


    “可是……”凌风犹豫道:“云公子他这会好像高热起来了。”


    虽然知道主子救了云泽,又送银两,也算仁至义尽。但这会云泽明显是病弱的不知道能活几天。


    盛遂闻言忽的转头望过来,“发热了?”


    “是。”凌风应道。


    盛遂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琢磨一下又道:“让大夫去熬些退热药,装在竹筒中备着。再观察一下,看半夜有没有人与他接应。如若仍未有人接应他,那便遣人给他送药过去。”


    盛遂自开府后,常有朝中势力明里暗里往他府中塞人。来自两位皇兄及皇后、皇妃们的眼线们,用了各种方法往府里钻。什么茶楼巧遇才子了,什么府门口偶遇佳人了,以至后来连名厨自荐和奴才发卖都有探子藏匿其中。


    盛遂心思深沉,自跟了钱太傅通学古今后,心中渐渐明了起来。他无心皇位,若大盛国用的到他,他便出力。若用不到他,他便潜于市井,隐于偏隅,做个世人眼中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第7章 少年


    但不争不等于没有防备。


    盛遂这些年来一向谨慎。他组建了自己的暗探网,训练了一批高战力的侍卫,私下渗入了多个商业行业,经营势力也让心腹管家操持着铺开扩大。


    云泽的出现是个特例。盛遂手下那帮强力的暗探,都没查到云泽的身份背景。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激起了盛遂的控制欲。他不喜欢不知底的事物出现在他身边。


    凌风领命寻府中大夫熬药去了。


    盛遂负手踱步到庭院中。院中的海棠花瓣随风飘落,在空中轻盈翻飞。盛遂不禁抬起手掌,接住落下的一片小小的粉白,花瓣在月光下透亮晶莹。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山洞前的梨花树,也是这样纷纷扬扬。洞中的那堆梨花中,蜷缩着一个快要消散的人。


    盛遂就这样在海棠树下,白月光中,茕茕孑立,直至深夜。


    凌风赶回来时,已过夜半。盛遂仍在庭中等候。


    “王爷,云公子那边没有人到访。”凌风上前禀道。候了一会,却见主子没有动静。于是又犹豫着道:“说不准公子还真是清白身份。”


    “他药可喝了?”盛遂收回思绪,转身向屋内边走边问。


    “公子他自己好像烧糊涂了,是送药的侍卫给他灌了进去。”凌风跟着作答。


    “让人暗处盯着,别死了。”说罢,盛遂挥了挥手,让凌风回去歇了。


    云泽靠着一碗井水,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两日,再清醒时已是第三日晌午。床头木几上放的那碗水已喝完。他撑着身体坐起,一阵疼痛忽的袭来,云泽不禁轻嘶了一声。他低头查看,身上的伤口,已开始愈合,但体内仍像被碾碎了般疼痛。


    啧!不知道这分离素的作用多久能消退。也不知道这药剂对腺体的伤害是不是不可逆?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尚在,却仍调动阻滞。


    云泽轻叹口气,撑着墙起身下床。忽的,眼前一黑,一阵无力感袭来,像身体被瞬间抽了力气,将要软倒下去。云泽一头扎靠在墙上,额角沁出冷汗。


    “是低血糖吧?”云泽依靠着墙壁,闭着眼自言自语道。


    等无力感过去,眼前又恢复清明。云泽立刻穿好衣服,来到院中。用三天前的那桶凉水梳洗了一番,转身带上门,向着街市走去。


    晌午的街市,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车水马<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人头攒动。商家们脸上堆着笑,迎来送往,卖力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意。


    巷角的包子铺里,一个颈间搭着麻布汗巾的矮胖中年男人,正将一臂多宽的笼屉自蒸锅上搬开。白色的水汽随之蒸腾而起,白面的清香混着笼屉的一丝青竹香四散开来。


    一群人聚在包子铺前,瞄着街道对面小声讨论着。


    云泽来到包子铺前,掏了铜板,买了五个包子。三天没吃饭了,也顾不上回家,站在街边便拿着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听着身边的人群嘀嘀咕咕的讨论。


    “哎,那孩子长得还挺清秀的。”


    “可惜了还是个半大小子,正是饭量大的时候,谁会买回去?干的活还比不过他吃的粮多。”


    “旁边那个挑人的是不是浣喜楼的老鸨?”


    “唉,这孩子要是被买到青楼里,那就是一辈子小倌的命了。”


    “可怜见的,要不是有难处,谁有会卖身呢?”


    云泽顺着众人们的视线看去,只见街对面的地上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清瘦少年。


    街角的一处空地上,跪坐着一个头上插着稻草的少年。那人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清瘦的身形罩在一身宽大破旧的灰土色麻布衣裳里。他微垂着头,在路人们的注视下微显窘迫。他双手无措的死攥着自己的衣摆,挺直着脊背,似在维护最后一点尊严。


    少年的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风尘女人,对着少年上下打量着,又转头对身边那个伙计说了句什么。那伙计便一手抓起少年的下颌,掰开他的嘴查看了一番。


    少年被抓着被迫仰起头,眼中是藏不住的厌恶与踌躇。那两人继续对着少年说着什么。少年一声没吭,咬着嘴唇,红了眼眶低下头,那身形像是一块倔强的石头。


    人贩子吗?云泽心里思忖着。当脑海中出现“买卖人口”一词时,双腿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它们已经迈步向着少年走了过去。


    “考虑好了吗?五两是行价。你这年龄也做不成什么重体力活,没什么人愿意买回去的。看你还有几分姿色,调教一番,将来你自己也能赚到不少银钱呢。”那老鸨又劝说道。


    少年死死咬着下唇不语,双手攥的更紧,骨节处都挣的发了白。他低垂着头,肩膀微微的颤抖起来。忽的两三颗泪珠砸落在膝前的土地上,继而泪水便似断了线的珠子,接二连三的滑落了下来。地面被渍出一块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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