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殿的命令刚一下达, 一条长叶子便从门外飞快地探了进来, 精准地缠住乌琼的腰。


    藤蔓做这种事情应该是熟练工了, 利落地将乌琼托了出去。


    乌琼出于本能地想要反抗。


    紫殿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他顷刻间便僵直了起来。


    倒不是凶名在外的妖帝一个眼神便有这样的震慑效果,是他动用了自己这只半妖的天赋。


    五百年之前,解雨霁曾经体验过小狗的天赋。


    她记得,石遗告诉她,他有隐藏气息的作用, 但第一次体验的时候, 解雨霁已经感受到他的天赋远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他的天赋具体是什么, 就连解雨霁都不能说得清楚。


    她只是凭借着自己身为二字妖的敏锐,察觉到在紫殿瞥向乌琼的一瞬间, 乌琼身上灵力运转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就算是在没有运用灵力的时候,修士灵脉中的灵气也会如血液一般流通循环。


    乌琼身上的灵气却突然凝结,并不是那种天赋不佳的妖,由于灵脉走势不通,而来回流转的滞塞, 而是水结成冰般的彻底暂停。


    这种变化从外表上很难看出,却对修士有着巨大的伤害。


    与五百年前解雨霁感受到的, 突然失去与本源灵殿、外界灵气间的沟通联系,确实有相通之处。


    如果紫殿就是当初她捡到的小狗,那就说明, 他是一只不能沟通天地间灵气的半妖。


    他根本不能修炼,唯一有的,只有这一个“天赋”。


    灵界中的修士们普遍认为,半妖的“天赋”不过是天命慈悲赐予他们,用来保命的手段。


    而紫殿竟然能靠着这个“天赋”,打遍灵界无敌手。


    这究竟是血脉的突变,还是紫殿的身世有更深的秘密呢?


    解雨霁的思路发散开来,又被紫殿缓缓落座而发出的铃铛声而瞬间拉回。


    妖帝陛下又换了另一边倚着,手上百无聊赖地抛着玩具球,目光状似非常随意地落在解雨霁身上。


    “本座觉得......”紫殿把手里的球又扔回解雨霁脚下,“你很眼熟。”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有些奇怪。


    并不随意,倒像是在试探。


    闻言,解雨霁也只是干笑了两声。


    事发突然,她眼下也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坦白身份,又要怎么坦白身份。


    帝宫守卫森严,活物很难踏进。


    这次押送贡品,一共也只有乌琼和作为贡女的解雨霁有资格进入帝宫。


    乌琼方才便被拖下去砍头了。


    所以,此时正殿中只有紫殿云销和解雨霁两人。


    没得到回应,紫殿的目光仍然紧紧锁在解雨霁身上。片刻后,他像是无聊了,又或者是放弃了,把目光不动声色的移开。


    “怎么不捡本座扔给你的球呢?连这样的游戏都不会玩吗?”


    他转移了话题,语气中满是疑惑。


    解雨霁愣了下,“啊?玩、玩什么?”


    紫殿微微抬起下巴,点了点球落地的方向,认真地教她,“你要捡起来,然后给本座扔回来的。”


    这不就是在和小狗的玩扔掷球吗......


    说起来,五百年之前,她都没有和小狗这么玩过。


    解雨霁俯身,将球捡起来,向紫殿身后的方向扔去。


    她没怎么用力,球很快便落了地。


    如果是寻常的小狗,此时应该追着球的方向狂奔而去。


    紫殿却只是抬起手,他的袖子因此滑落些许,露出他线条明晰的手腕,微微伸向身后,招了下。


    球便飞倒回他手中。


    这种游戏对寻常小狗的吸引力确实不小,但紫殿却玩得很无聊的样子。


    他把球握在手里,垂眸看着它,眼神很专注,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藤蔓的长叶又探出头来,左右摇了摇。


    紫殿一边把球转到另一个方向,观察起球的背面,一边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说”。


    “陛下,刚才您让砍头的那只妖,本体是只九头鸟,血卫队来问您砍几颗。”


    闻言,紫殿便想象到九颗头张牙舞爪的样子,被丑得蹙眉,嫌弃地道:“啧,留一颗,其他都砍掉。”


    藤蔓答了声遵命,随后便又摇摇晃晃地退出了正殿。


    似乎是觉得手里的球不论正反都没什么好玩的,紫殿再次抬眸,将注意力转移到解雨霁身上。


    “本座方才救了你的命。”


    他开口,陈述事实,淡红唇舌间,隐隐露出两颗极为锋利的犬齿。


    解雨霁:“嗯......我嘴里含着的是毒丸。”


    闻言,紫殿微微向前俯了俯身子,很认真,又很理所当然地道:“所以,你需要报答本座的救命之恩。”


    解雨霁:“啊,这是自然,不过陛下想我怎么报答?”


    紫殿再次从王座上走下。


    他颇有些不紧不慢地走到解雨霁身前,带着一种冷冽而不容拒绝的气息。


    他伸出修长的手,用虎口一点点圈住解雨霁的手腕。


    触感也是冰冷的。


    紫殿把玩具球放回解雨霁手心,气息进一步逼近,开口,声音也压低了些许。


    “本座需要你帮我杀一个人。”他一边在薄纱中寻找着解雨霁的眼睛,一边很认真地补充,“一个,坏人。”


    解雨霁:“......”


    怎么醒了之后所有人都要她帮忙杀人啊?她拿的这究竟是炮灰剧本还是杀手剧本?


    见她一时没有回答,紫殿也不恼,反而非常善解人意地道:“你不同意也可以。”


    紫殿不讲道理这件事,全灵界闻名。


    所以,解雨霁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在面纱中抬眸,对上紫殿那双金灿灿的眼睛,迟疑道:“不、不同意也可以?”


    闻言,紫殿仍然是很愉快的表情。


    他微微扬眉,点了下头,“可以啊。本座当然是说话算话的。”


    “只不过......”紫殿垂眸看了一眼方才掉在地上的毒丸,“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就没有办法报答本座的救命之恩了。”


    解雨霁:“所以?”


    像是不懂解雨霁为什么不明白他的意思,紫殿微微蹙眉,随即理所当然地道:“你不能报恩,自然就得把本座的恩情还回来啊。”


    说完,他勾了下手指,掉落在地面上的毒丸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着,飞起,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他与解雨霁对视,脸上仍然是愉悦的浅笑,“来,吃回去。”


    对于寻常人来说,如果没有解药,这颗毒丸是绝对毙命的剧毒。


    紫殿方才才强迫她把这毒丸吐出来,现在却又笑眯眯地要解雨霁把它咽回去。


    解雨霁倒是不在乎这颗毒丸。


    她是精红圣兽,剧毒之首,这灵界中几乎没有任何毒能对她起作用。


    于是她伸手便要将那颗毒丸接过去。


    紫殿看着她动作,又缓缓开口补充,“还有那只九颗头的丑鸟。”


    解雨霁的思绪被打断,惊疑地“嗯?”了一声。


    “他的头,是本座为了帮你报仇才砍的。”紫殿的神色很认真,仿佛真的在清算他的救命之恩,“所以,除了这颗毒丸,你还得把那只鸟被砍掉的八颗头接回去才行。”


    解雨霁:“......”


    “嗯......”紫殿一边思考一边道,“不能留疤、脖子的长短要一致、就连鸟毛都不能掉一根。总之呢,就是要和之前一模一样。”


    解雨霁:“............”


    “怎么样?本座可是很讲道理的。”


    紫殿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骄傲。


    解雨霁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哄小孩似的道:“是是是,讲道理、讲道理。”


    紫殿把手中悬浮的毒丸又抬了抬,靠近些许,问,“那,这毒丸你还要吗?”


    解雨霁生无可恋地摇头,“不要了。”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知道我要杀谁?又为何而杀?”


    紫殿也不藏着掖着,“杀精红圣兽。”


    解雨霁猜测道:“……因为她是当初组织围剿你的妖?”


    紫殿摇头,像是根本不在乎那场围剿,“因为她以圣兽的名义,霸占了小狗温泉、囚禁了一批小妖。其中有一只乌龟,一个骷髅,和本座有交情。”


    解雨霁:“?!”


    石遗和苟温?他们还活着……不是,他们现在有危险?


    留在紫殿身边,即可以从他身边的拜神宫信徒身上寻找解开天书操控的方法,又可以暂时顺应天书发展,恢复些许实力。


    而且,紫殿说的这件事,她也不会坐视不管。


    百利而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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