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危无芳开口,“这玉蝉,是哪来的?”


    闻言,柳枕绵抿了下唇。


    ......红伞殿下虽然没说过要隐瞒玉蝉的来由,但她强调过不要轻易暴露情丝已被抽去之事。如果现在曝出红伞殿下的名讳,恐怕很容易便联想到这个。


    不过,柳枕绵也不是很想说谎,便只道:“是从妖域得来的。”


    红伞妖女虽说不是一个勤于修炼的好榜样,但品行上极为端正,为人也仗义洒脱。


    只要危无芳对“妖域”没有抵触和偏见,便定能接受红伞妖女的玉蝉。


    日后得了机会,柳枕绵也好解释清楚,这样说也不冒领了红伞殿下对危无芳的恩情。


    听到这样过于宽泛的回答,危无芳竟听出了什么重点似的。


    微微敛眸,不再追问。


    危无芳把玉蝉握进手心中,道:“这玉蝉目前的灵气已经因为我疗伤而散尽,不过你放心,仙器府可以将其修复。”


    “让我把它带回去,待修好了,再还给你。但可能不会很快修完。”她看着柳枕绵,目光很是坦荡,“你意下如何?”


    柳枕绵摇了摇头,“无妨。送给少主了。”


    闻言,危无芳也不惊讶,“好。我不会白收你的东西。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提。”


    柳枕绵:“嗯......”


    她犹豫得很是明显,与她对视着的危无芳微点了下头,默许她直说便可。


    “我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但是有两个问题。”


    柳枕绵补充,“......有关于我方才知道的少主身份秘密。如果你很介意,我便不问。”


    危无芳一手撑在脸侧,高束的马尾此时微微有些散乱,倒显得她不如平时那般高傲,难以接近了。


    她的表情有些辨不出情绪,只是道:“你说。”


    柳枕绵:“我听说少主正在准备结亲,你那位未来的夫婿,知道这件事吗?”


    危无芳点头,详细地解释起来,“我虽生而为剑,但并非一生没有性别,而是有一次化阴阳属性的机会。若想以剑身辅助男子,我便化为阴剑,若辅助女子,我便化为阳剑。那人与我结亲,对修为大有裨益,也可以如寻常夫妻般,绵延子嗣,没什么不愿意的。”


    这样的秘辛,对于灵界中人来说,都称得上惊奇,更何况是从凡界来的柳枕绵。


    她消化了一会儿这话中的含义,仍然疑惑不已。


    “为什么要以另一半的性别为准呢?”


    她问。


    危无芳愣了下,“什么?”


    柳枕绵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我只是觉得,顺序似乎错了。”


    “应该是少主你若想化成阴剑,便化成阴剑,若想化成阳剑,便化成阳剑,甚至是保持现状,便保持现状。之后的一步,才是去寻一个喜欢你的全部,包括你剑身的秘密之人,共度一生。若是找不到,也独身洒脱走完一遭。”


    “而不应该像少主说的那样,因他人而化已身,颠倒顺序、本末倒置。”


    猛然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观点,危无芳一时愣在了原地。


    从小到大,父亲、仙器府的长老们,都只是在教她如何在择婿上权衡利弊,柳枕绵的说法,几乎是离经叛道的。


    危无芳一时无法理解,问道:“......为、为什么?”


    对于她的疑问,柳枕绵也表现得无法理解。


    她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因为性别有很多意义啊,并不只有寻找、帮助另一半这一个作用。”


    “所以,如果有能决定性别这样珍惜的机会,应该遵从自己的意愿,而不是以未来伴侣的需要为唯一标准。”


    “危无芳。”


    不知道为什么,柳枕绵下意识叫出的,竟然是她的名字,“把思绪从姻缘的囚牢中放出,你内心的想法,是什么呢?”


    *


    小狗提出的问题,解雨霁其实没有什么回答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毕竟狗窝至今仍然没有修好......就算是修好了,也不能让现在已经化形了的小狗去住真狗窝。


    她抬起手,摸了摸下巴,思索道:说起来,石遗的狗窝又要修改图纸,推倒重修。不过上次三字妖来闹事的时候,就已经把石遗先前修好的部分砸得稀巴烂了,眼下要再拆干净,可能还更方便些。


    解雨霁不知道的是,在狗窝被三字妖毁了泰半的那个晚上,石遗便披星戴月地将其修补完善。如果小狗没有突然变成人的话,今天晚上其实就可以住进去了。


    石遗在修狗窝这件事上,效率很快。


    但,世事无常。


    “现在你也没有别的去处,自然要继续和我住在一起。”


    边说着,解雨霁边随手指了下床榻上的帘幔,又道:“不过我们就别再继续睡在一起了,你睡在帘子外。不要再闹出今天这样的误会。”


    闻言,小狗垂眸盯着床榻看了一会儿。


    他像是有点舍不得,表情很明显的苦恼。


    不过,过了片刻,小狗还是很听话地下了床,幽幽地走出寝殿。


    坐在椅子上,盯着殿外的天空。


    他的神色很淡,眼神却莫名专注,并不像在单纯发呆。


    ......不过,他看解雨霁的时候,也是这样异常专注的眼神。解雨霁想,也许这就是他习惯做的表情。


    今天晨起经历的变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解雨霁只觉得至今仍然心绪未平。


    与一只突然化形了的半妖熟悉,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也不急在一时。


    于是便又开始了冥想修炼。


    身为妖域七圣兽之一,解雨霁的修炼天赋极好。


    若是没有外力影响,她平时普通的修炼状态,也可以持续数月而不破。


    在小狗温泉这片曾经孕育出她的土地上,她修炼的专注程度,便更甚。


    就算是有意控制,也至少持续一天一夜。


    然而,夜幕降临。


    红伞殿外,紫雷再降。


    雷声轰鸣而下,天边一道道巨雷划过,将天劈成两半似的。


    红盖伞阴下,正在冥想的解雨霁突然蹙了下眉。


    周身灵力运转也乱了节奏。


    识海之中,再次涌进陌生的情境。


    天书中的后续剧情。


    也是雷鸣电闪的夜。


    情境尽头,是妖帝的王座。


    紫殿侧倚在上面,华贵的紫袍衣摆托在地面,大片的紫,衬得他把玩利刃的手,苍白如雪。


    那只手很是修长,骨节分明,手掌中利刃来回摇晃着,像是在随意动作。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四周的雷,在随着利刃的方向而改变。


    那是一把可以控制天雷的“雷刃”。


    “你怎么能拿你的妖丹做赌注?!太儿戏了!”


    有人在王座下质问紫殿。


    语气震怒,情绪极为激愤。


    紫殿却连眼睛都没抬,像是根本没听到对方的话。


    锋利的雷刃上,映出他一只漂亮而空洞的眼。


    “你的妖丹是为大不祥,能让修士修为尽散!不论被谁得到,整个灵界都要人人自危。灵界才刚太平了多久,你就又要来搅乱?!”


    “嗯。”


    他终于懒懒地应了下,语气中是没什么所谓的浅淡疑惑,“那又怎么样?”


    紫殿将雷刃握住。


    四周的狂风骤雨,瞬间被定在了原地,呈现出一副极为违背法则常识的景象。


    “本座想赌便赌了。众人自不自危,不配影响本座的决定。”


    这话的内容尤为嚣张,却被他说的很是理所应当,甚至是真诚的。


    真诚地不解对方为什么会拿这种和他毫无关系的事情,来劝诫。


    “你!你难道是牲畜吗?这般不通灵性!为了大局、为了族亲、为了众生之幸而隐忍,至少不要惹事生非,是最基本的人情伦常!”


    闻言,紫殿换了个姿势,将后背靠在王座上,微扬着下巴,半垂下眼睛,去看下面的人。他脸上未见怒色,“不解”的情绪更加显而易见。


    他的头微微歪了歪,像是在思考,语气倒分外理直气壮,“人情伦常,本座是狗,听不懂。”


    闻言,那人还欲再开口。


    紫雷随意挥了下雷刃,巨大的雷声将对方的话打断。


    “谁也管不了本座。”


    和无聊的人说这种无聊的话题,紫殿尤为兴致缺缺,他神情恹恹,再开口,又染上了些失落。


    小狗并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能管得了的,也就那一个。”


    “不过。”


    “……她已经死了。”


    ……


    又是一声巨大的雷鸣。


    仿佛擦着解雨霁耳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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