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弗朗明哥的脚步倏地顿住。
“噗,多弗,你这身可真时尚。”布里安娜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她和安妮从监狱的另一边走出,随意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是啊多弗,还挺适合你。”
接下来,是满眼促狭的贝尔、樱子、玲娜......
“噗哈哈哈多弗!”“‘纯狱风’啊多弗!”
音调各异的“多弗”在监狱入口响起,它们撞在海楼石墙上,再被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地在这个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多弗朗明哥僵在露西娅身后,看着这些多年不见的面孔,一个个地从监狱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他们一边和他打着“招呼”,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监狱,对着里面的装修指指点点,他们浑身透着轻松,仿佛这里不是森严的海底大监狱,而是什么新奇的修学旅行。
“砰!”就在多弗朗明哥愣神之际,麦哲伦高大的身体砸落在地,他手上戴着海楼石手铐,身体上的毒液尽数褪去,夏姆洛克从后面走出,他面无表情地掠过多弗朗明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上露西娅的肩头。
“好久不见,多弗。”与此同时,多弗朗明哥肩膀一沉,伊凡轻轻拍了拍他,望着那个越来越弯曲的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腿要不还是让我看看吧,膝内翻会导致骨骼畸形,年轻时影响美观,年纪大了影响生活质量......”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句“影响美观”,一旁的阿莱西亚轻啧了一声,对他体态的嫌弃溢于言表......
海底大监狱所在的海域终年被大雾笼罩,湿冷的海风一下一下地刮向多弗朗明哥,连脚下的地砖都浸着常年不散的潮气。
耳边,伊凡还在苦口婆心地向他科普罗圈腿的危害,而另一边,萨瓦托尔插着兜,以一种欠揍姿态朝他的肩膀拍来,“愣着干什么,不会被关傻了吧。”
男人那保养得很好的指尖碰到了囚服的一角,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多弗朗明哥猛地回神,额角上再也忍不了地暴出一根青筋。
他一个后撤,萨瓦托尔骤然拍了个空,双臂失控般地在空中扑腾着。
看着差点摔倒地上的男人,多弗朗明哥讥讽地扯起嘴角,“萨瓦托尔,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么废物啊。”
“你这家伙!”萨瓦托尔回过头就要去揪多弗朗明哥的衣领,多弗朗明哥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几近透明的丝线刚沾上萨瓦托尔的肩头,多弗朗明哥的脑门就重重地一痛。
“嗷!”两个一模一样的肿包在萨瓦托尔和多弗朗明哥的头上冉冉升起。
“你们两个......”萨瓦托尔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一张阴森森的脸庞在他和多弗朗明哥眼中骤然放大。
露西娅一手攥住萨瓦托尔,一手攥住多弗朗明哥,她的脸上蒙着一层阴影,漆黑的发丝在她的身后飘了起来,如同魔鬼的爪牙,“是想留在这里吃晚饭吗!”
“不想!”萨瓦托尔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脊背。
露西娅的目光缓缓扫过萨瓦托尔,落在了那个默不作声的多弗朗明哥身上。
他顶着滑稽的肿包,嘴角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露西......”多弗朗明哥嘴巴张开,可在下一秒,他仿佛突然看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呵。”露西娅冷哼一声,她将伊凡递过来的药丸放进嘴里,和再度翻上来的血一起咽了下去。
阴沉的光线从大门外透了进来,多弗朗明哥发现她那苍白的脸色的确变得更差了。
脏腑里翻腾的剧痛被那颗药丸稍稍按下去了些,解除契约带来的反噬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些,看到一旁的麦哲伦再度挣扎起来,露西娅轻轻推开夏姆洛克扶她的手,朝着众人扬了扬下巴,“走。”
按照伊凡的医嘱,这段时间她得好好修养,可这一次劫狱,她必须亲自动手。
露西娅不动声色地咽下仍在不停涌上来的血,一脚踏上军舰的船梯,而那道极其有存在感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后。
她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毕竟,对于熊孩子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家长的态度......
“哗!”
灰蒙蒙的毛毛雨飘下,巨大的风帆被萨瓦托尔等人合力放下。
青灰色的雾气笼罩在军舰上,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他们这一艘军舰。多弗朗明哥站在船梯上,那套纯狱风囚服换成了一件惹眼的粉衬衫,这是萨瓦托尔为他“精心”挑选的。
那些天龙人在他身前的甲板上叽叽喳喳,他以为他早就忘了他们,可这一刻,多弗朗明哥却发现自己能够清晰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他们毫不见外地“关心”着他在监狱里的生活,蠢货萨瓦托尔竟然还让他用能力翻个花绳,那种欠揍的语调和十九年前如出一辙,让多弗朗明哥不由地产生了一种时空混乱之感......
“多弗。”“多弗......”“多弗。”
一声又一声的“多弗”不停地钻进多弗朗明哥的耳朵,在这片让一切都去了边界的雨雾中,那一张张脸回望着他,带着那些熟悉的无聊表情。
不自量力的萨瓦托尔、目中无人的夏姆洛克、莫名其妙的伊凡、自以为很酷的阿莱西亚......
以及......
“多弗!”
人群向两边让去,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露西娅戴着一顶那个幸运的安妮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浮夸船长帽,站在人群的中央。
海上的雾气漫延。
她从时光中回头。
从那个如同腐败了的蜂蜜的回忆中,回过了头——
“走啦!”
......
哗啦!
丝线在空中一闪而过,朝着军舰打来的海浪炸开,多弗朗明哥用力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金扣子,跃上了高高的船舷。
暗红的裙摆在他眼前晃动,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多弗朗明哥却好像闻到了太阳。
【哈哈,太阳哪有什么味道呀,那是螨虫尸体被烤熟的香味。】
那年,莱恩哈特家的花园里春光正好,满树的榴花下,她对着说她闻起来像太阳的罗西南迪毫无依据地胡言乱语,把罗西南迪吓得一个屁股蹲。
被雾锁住的海域一点点地打开,多弗朗明哥捧着已经死去的海风,回忆那早已凉透的尸体却好像热了一点点,就一点点。这个变化微乎其微,可他却再度闻到了那股尸体被烘烤过的香气......
隆隆的巨响响起,金红的霸气在麦哲伦身上噼啪一闪,捆着这位监狱长的海楼石轰然炸裂。
海风骤起。
露西娅将船舵用力地一转,“出航!”
“喔!”
风浪破开,船帆调转,朝着无边无际的大海驶去。
海底大监狱里,特雷波尔眼底爬满了血丝,那个细狗一样的男人嫌弃的声音反复在他的耳中回响。
【什么磕碜玩意儿,多弗朗明哥眼光也太次了,肯定是因为他总是带着墨镜。】
在狱卒们一声声“多弗朗明哥越狱”的喊声中,特雷波尔重重地砸向坚硬的牢门,破防地大吼:
“多弗!”
第287章 小海豹与番茄炒蛋:我找你。
海底大监狱重新恢复了平静,因为玛丽乔亚坠落而引发的海啸也渐渐平息。
红土大陆的废墟上,玛德琳搀扶着仍有些虚弱的多里安,目送着失去意识的加林被海军拷上了一艘狗头军舰,看着不断从加林的身上滴落下来的血,玛德琳无声地拍了拍丈夫沉默的后背。
狗头军舰在大海里浮浮沉沉,库赞看着自说自话来搭船的萨卡斯基和列达等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萨卡斯基,你怎么连一艘军舰都看不好。”
之前坑他去送礼物的事情还没有找这家伙算账,而现在萨卡斯基更是连军舰都被那位露西娅宫,哦不,现在应当叫露西娅小姐,给抢了。
然而,库赞的这位同僚却没有回应他,萨卡斯基一身伤,心情却看起来颇好,素来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粉色的樱花纹身从他的领口探出,在海风中轻轻地晃动。
一如那位粉绿色的衣裳。
真是的......
库赞挠了挠头发,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身,对着部下们喊道:“出航。”
大海上,军舰来来往往,收拾着战场的残局。在一片隐蔽的礁石后,一只小海豹从大海里探出头来,它鬼鬼祟祟地摆头张望了一圈,在确认没人注意到它后,蹑手蹑脚地蠕动上了红色的龙头船。
“嗯?海豹?”
小海豹一个灵活的滑铲,躲开了本乡抓来的手后,精确地找到了人群中央那个一动不动的红发男人。
它丝滑地溜到他的脚边,从嘴里吐出来一张纸条,随后仿佛是示意般地,用湿凉的鼻子在他的小腿上拱了拱。
海风掠过。
那张被海豹口水浸湿的纸条展了开来——
【我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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