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娅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她猛地俯下身,一把将他的两只手腕同时箍在手中,以从未有过的力度反扣回了他的头上。


    “轰!”


    来自契约的力量瞬间被金红的霸王色淹没,夏姆洛克身下的地砖被气流压出了一个深坑,古老的金制吊灯砸在他的脸侧,金属片炸开,在他的脸颊上割出一道道血痕。


    鲜血从夏姆洛克的后脑上流出,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奋力地抬着头,脖子上爬满了青筋,浑身肌肉暴起。


    “我要杀了他!我就是要杀了他!”


    “吼!”地狱三头犬应声从剑中冲出,漆黑的火焰掠过露西娅的长发,直扑向她身后的香克斯。


    可下一秒,金红的霸王色如同暴怒的海啸,朝着三毛兜头拍下。


    整座岛屿散架般地抖动着,红发海贼团干部们额头上青筋直跳,艰难地抵抗着这片几乎将他们所有人吞噬的金红,突然,莱姆琼斯急急向后一跃,一颗大树哀鸣着砸在他的身前。


    在这地震般的巨响中,一声清脆的“哐当”声响起,一柄西洋剑在香克斯面前无力地摔落在地,紧跟着传来的是夏姆洛克近乎撕裂的吼声。


    “你说过我可以杀了他的!”


    “砰!”最后一座圣徒的雕像轰然砸下,在香克斯的脚边摔得粉身碎骨。


    香克斯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他甚至可以想象露西娅当时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告诉夏姆洛克他可以杀了自己。


    香克斯的目光缓缓地从露西娅身上滑下,他这位向来矜贵的兄长满脸狰狞,原本用发带束在身后的长发浸在血泊里,一缕一缕,狼狈却死死地缠在露西娅的手上。


    夏姆洛克知道她所有的心事,她也知道夏姆洛克一切的不堪,扭曲又偏执的不堪。


    恍惚间,香克斯倏地对上了一双狠厉的眼睛,紫黑色的火焰夏姆洛克身上猛地闪烁了一下,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可这一次,香克斯却只是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做。


    “轰隆!”


    原本束在裤腰里的白衬衫猛地扬起,掠过露西娅死死咬住的下唇。


    夏姆洛克身下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碎裂的石块像刀一样割着他的后背,契约的力量被死死压回,那股他无比熟悉的霸气顺着他的经脉,灌进了他的脏腑,人类脆弱的血管被这股霸气撕裂,密密麻麻的血珠从他的皮肤上渗出,染红了露西娅的衣服。


    露西娅看着他痛得发颤的嘴唇,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可即使如此,她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减。


    骨骼嘎吱作响,在从未有过的剧痛下,夏姆洛克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你要对我动手?”


    夏姆洛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的血溅在露西娅通红的眼下,为那张苍白的面孔添上了几分凄艳。


    被她按住的肩骨再也承受不住地断裂开来,夏姆洛克的声音骤然扬起,“你为了他,要对我动手!?”


    “我是为了他吗!”


    金红的霸王色暴起,瞬间压过了夏姆洛克的吼声。


    狂暴的气流从教堂中央荡开,翠绿的草屑冲天而起。


    “我是为了你!”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我是为了你!”


    碎裂的大地在轰鸣,圣母像在他们的头上重重地一晃,玛利亚眼下那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泪水仿佛活了过来,竟在这一瞬间与露西亚脸上的血珠重合了起来。


    露西娅的眼睛红得几乎滴出血来,海水的咸味从她的发丝上扑来,夏姆洛克能感到上面被海风刮过后特有的黏腻。


    她是跑过来的,她不能动用军舰,并且她跑起来比军舰要快。


    而这一切......


    都只是为了救他的弟弟!


    “为了我?”夏姆洛克瞬间回神,眼眶瞪得几乎要撕裂,“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尖得有些刺耳的女声撕裂了这座教堂。


    “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能没有你!夏姆洛克!”


    “轰隆!”


    刀尖一样的穹顶终于坚持不住地碎裂开来,哭泣的圣母像被石块砸中,轰隆一下坠落在他们身边。


    露西娅的手完全浸在了血泊之中,自从那座孤岛以来,夏姆洛克再也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而此刻,他几乎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在她的面前,与他的爱恨同归于尽。


    血的味道从露西娅被咬破的下唇上弥漫开来,苦苦的、涩涩的。


    她一直以为,那盏摇摆的天灯是错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错误,那个潮热的夜晚是错误......


    可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就像桑落的那场暴雨,它发生就是发生了,不论时节,不论地点,也不论她愿不愿意。


    粘稠的鲜血浸透了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紧贴的身体,在这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中,她无力地垂下头,抵上了夏姆洛克的额心。


    “我不能,失去你......”


    玛利亚的头颅滚落到露西娅身侧,那双属于母亲的眼睛悲悯地望着这个终于愿意面对那个答案的孩子。


    有人说,爱是手心的蜂蜜。


    有人说,爱是嘴上的血。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皆有私欲,它让人升入天堂,也让人坠入地狱。


    露西娅与俗世中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并无不同,从某程度上来说,她是自我的,满是私欲的自我。


    她永远只忠于当下的自己,她永远只忠于当下的私欲。


    在这片血色的夕阳下,她想要爱,她想要自由,她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她想要很多很多的自由......


    炸响的霸王色渐渐散去,圣母悲悯的脸庞重归宁静。


    私欲,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


    那就是———


    人类最自由的愿望。


    金色的光点落下,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夏姆洛克的眼角。


    他怔怔地望着那双浮满了水光的眼睛,挣扎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墨色的长发笼罩住了他,在这片染血的青草香中,她的眼泪倾盆而下。


    一如,桑落那场一切开始的暴雨。


    一如,那个他等待了19年的答案。


    被血染成暗红的嘴角抽了抽,满是血污的脸上狰狞地扭曲着。


    他知道,阿莱西亚让人偷偷地在他们的婚礼誓词里删去了“忠贞不渝”,可他并没有阻拦。


    因为,他不舍得她在神明面前许下违心的承诺。


    因为,这并不是他最在乎的东西。


    碎裂的神明与圣徒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漫长的时光中,夏姆洛克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她。


    温暖的发丝裹了过来,他的嘴角扭曲地扯起,缓缓地合上了眼。


    教堂中的尘屑在暖光中落下。


    一滴眼泪无声滑落。


    香克斯慢慢垂下了头。


    「我觉得落日就像天堂。」


    赤红的霞光从天堂落下,如同燃烧的天火,穿过破开的教堂顶,落在那三道纠缠不清的人影上。


    ......


    太阳渐渐沉入海中,露西娅搀扶着夏姆洛克,缓缓走出了几乎变成废墟的教堂,他们身上的血已然干涸,变成暗红色的衣服皱巴巴地挤在一起,猩红与墨黑的长发此时都变得一缕一缕的,在晚风中纠缠在了一起。


    露西娅觉得,他们可能已经打结了。


    她虽然简单地帮夏姆洛克收拾了一下,但由于她糟糕的医学天赋,夏姆洛克反而更加狼狈,而他那被她按断了的胳膊,凭她自己是接不回去了。


    柔软中带着几分硬朗的青草被海风吹得倒向一边,轻轻拂过她的脚踝,香克斯沉默地等在教堂外,身后站着那群露西娅曾在莱马岛见过的“菜鸡”海贼。


    尼古丁的味道被风送来,露西娅侧过头,看向男人不搭讪时那张沉稳的脸庞。


    她记得,他叫本·贝克曼,现在看来,是个靠谱的大副。


    青色的烟在贝克曼和露西娅之间升起,贝克曼静静地望着她,好像他与香克斯从未在她面前弄出那场同伴相杀的闹剧,也没有骗她他们两个从不相识。


    露西娅的目光缓缓移开,而一旁的耶索普等人见她看过来,竟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他们的表情有些严肃,露西娅却仿佛看到了几人在马球场上那一张张鲜活的笑脸。


    露西亚轻轻勾起嘴角。


    都是很有意思的人呢......


    清凉的海风吹起了她的衣角,香克斯站在摇曳的青草上,身后的大海泛着粼粼的波光,那件他小时候就爱穿的白衬衫在风中鼓荡,被夕阳映成了暖洋洋的金黄。


    她还有一个的愿望,便是他的自由。


    不会被出身血脉困住,不会被玛丽乔亚困住,更不会被在玛丽乔亚遇到的人困住。


    至于,其他......


    露西娅的眼睛弯了起来。


    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


    她对着他扬起了嘴角,声音比海风还要清亮,“这一次,是真的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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