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意夏姆洛克不高兴,这并不只是因为愧疚,她纯粹地不愿意见到他难过,就如同他对她一样。


    但她也不愿意对他撒谎。


    良久,露西娅用力踮起脚尖,吻上他潮湿的眼角,“是。”


    “如果你没能阻止我呢?”夏姆洛克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露西娅的唇舌下滑,含住了他的唇。


    “那算我没本事。”


    这同样也是实话。


    露西娅的嘴唇冰凉潮湿,她温柔地抚摸着他,一如那无数个湿润的春夜。


    然而这一次,她每一下的亲吻,每一下的抚摸,夏姆洛克都感到疼痛。


    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


    他好像成为了她经常看的那种垃圾小说中的男配角,用那卑劣的私心害了女主角,而他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尸骨无存、万人唾弃。


    夏姆洛克眼底划过一丝自嘲。


    但是......


    他猛地托起她的腿根,一把将她抱起。


    那又怎么样,就算尸骨无存,她也是他的。


    他只有她,他也只要她,除非她和他一起死。


    他们的唇舌死死纠缠在一起,露西娅的腿勾上了他的腰。


    胃酸灼烧着夏姆洛克空荡荡的肠胃,他突然觉得饥肠辘辘。


    他想要吃了她,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想要吃掉她的爱、她的欲望,连同她这个人一起吞吃入腹。


    可是他找不到她的爱,他又太饿了。


    他开始啃食自己的内脏。


    无法停下,也不愿停下。


    落地玻璃映着蓝紫的暮色,露西娅房间外的榴花中,染上了点点鲜血。


    香克斯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上,露西娅的窗户关着,他听不到声音,但他们应该很着急,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抱着抵在门上,她的双腿紧紧地勾在他的腰后。


    她被夏姆洛克吻着,半阖的眼中蒙着迷蒙的水光,烟雨般的睫毛轻轻翕动着。


    榴花摇曳,与他梦中的场景渐渐重叠。


    香克斯的心脏仿佛被攥紧、凌迟,他心底叫嚣着要冲进去把夏姆洛克拉开。


    忽然,她的眼睫颤了颤,就在她即将看过来的刹那,他近乎狼狈地转过了头。


    露西娅抬起眼,血红的榴花簌簌落下。


    “砰!”


    夏姆洛克一把将露西娅抱到书架上,雕花的木书架被撞地重重一晃,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说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一本书砸落在二人的脚边,泛黄的纸页翻开————


    【要不是有人告诉我这是爱,我会以为这是一把赤裸的剑。】


    第269章 小猫与银杯:我和露西娅的婚礼,订于四月三十日。


    这一次,加林也没有惩罚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毕竟这两个儿子的所有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怕露西娅来找他麻烦。


    加林坐在气氛已经降到冰点的餐桌上,感觉自己养了两块死面馒头,一想到此,加林就胃口全无,十分不符合礼仪地将刀叉扔进盘里,甩下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儿子,眼不见心不烦地离开了餐厅。


    啧,就应该把他们打包送去多里安那里。


    很明显,多里安并不会接收这两兄弟,夏姆洛克也就罢了,现在的香克斯是怎么也踏不进莱恩哈特大宅半步,也见不到露西娅一面。


    露西娅最近也每天都要去权力之间和那几个老东西一起上班。与其说是上班,不如是去听这些老头子发牢骚,他们天天骂这个骂那个,上班毫无效率不说,还像背后说人坏话的小学生一样低级。当然,每到这个时候露西娅都会冷冷指出他们胆小老头的本质,然后收获一群无能狂怒的眼神。


    想到萨坦被她亮出的拳头吓得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露西娅冷哼一声,她拎起水壶给地焰花浇水,晶莹的水珠挂在莹蓝的花瓣上,欲坠不坠。


    香克斯送来的那株地焰花被她小心地栽进花盆,细长的花瓣向上伸展,莹蓝的火焰在见不得光的黑暗里燃烧,


    蓝色处于火焰的最下方,蓝色也处于光谱最冷的那一端,然而火焰最热的部分却是蓝色,和大海一样的蓝色。


    露西娅的指尖抚过花瓣的边缘,仿佛被灼痛了般抽回了手。


    比火焰更滚烫的是爱,比大海更热烈的是自由。


    而这些,都不属于圣地的莱恩哈特·露西娅。


    那样热烈的告白,如同黑白的笼子里突然绽开的烟火,于露西娅而言,当然是心动的。但很遗憾,她并不只是露西娅,这场烟火也终究会离散。


    她再也没有见过香克斯,夏姆洛克几乎每分每秒都守着她,他们再没有提过香克斯,也没有再说些别的,这段时间来所有的不愉快好似从不存在,又好像如鲠在喉。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做,他的动作并不粗暴,还是和以往一样让她很舒服。但露西娅却觉得,他们做的并不是爱,毕竟,他们之间好像并不能用相爱来形容。


    虽然他曾说她是自由的,订婚也不代表什么。但这些年来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们不清不白地混着,她也曾以为他们一直会这样混下去。


    她知道夏姆洛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她没有答案,更确切地说,她从来没有想过答案,因为一旦要去思考这个问题,她就很痛,这相当于要她亲手把自己剥开,而她不知道把自己剥开后,她还剩下些什么。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这是一场冷战,这是她和夏姆洛克相识近二十年来的第一场冷战。


    而在这样的时局下,连吵架都是奢侈。


    露西娅重新将地焰花收好,明天便是她的生日宴,这是她第一次在家里办生日宴,毕竟她升任五老星,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圣地看到她的态度,与此同时,她和夏姆洛克也将宣布婚期......


    “恭喜露西娅宫。”“双喜临门啊露西娅宫。”“恭喜。”“可恶......”


    露西娅的生日如期而至,在一群贺喜声中,夹杂着一些违和的声音,萨瓦托尔死死地咬着手帕,恶狠狠地瞪着被露西娅挽着的夏姆洛克,他们正站在花园口,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奇林戈姆将一个礼物递到露西娅的手中,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礼服,仍是顶着原来的脑袋,在露西娅抬起手的时候,他熟练地缩了缩脖子,见那双斜长的眼中期盼又恐惧,露西娅噗嗤一下笑了。


    榴花下的她笑得眉眼弯弯,一时间竟然叫奇林戈姆看呆了,然而下一秒,他的脑门一痛。


    露西娅不轻不重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轻笑道,“去吃东西吧。”


    她将装着一朵宝石花的礼盒交给侍从,重新挽上夏姆洛克的手臂,夏姆洛克冷冷地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奇林戈姆,和她一起迎向下一位宾客。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笑,但他们却没有什么话要和对方说,声带静静的,仿佛唯有在面对彼此的时候,就失去了功能。


    但哪怕如此,在明媚的阳光下,挽着手的他们依旧宛如一对壁人。


    四月的风清爽又多情,猩红的耳坠如同琉璃做的风铃,叮当地晃过香克斯的眼睛,榴花的影子笼在他的身上,他站在鼎沸的人群中,无声地望着她。


    他期盼她回头,又害怕她回头。


    但他知道,她不会回头。


    无数目光落在露西娅的身上,但有一道却是那么的软,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猩红的短发焉焉的,眼睛耷拉着,像一条被抛弃的大狗狗。


    红宝石耳坠轻轻颤了颤,露西娅挽着夏姆洛克的手微微用力,她没有回头,和夏姆洛克一起走向花园的中央。


    火红的榴花在她的身侧燃烧,她笑得得体又幸福,但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切成了两半,一半跟着夏姆洛克,一半却留在了原地。


    露西娅跨过一朵蒲公英,妍丽的影子拖过,与香克斯的影子在角落里无声相拥。


    在没人注意的阴影中,在野花的簇拥下,他们明目张胆地吻在一起。


    蓬松的蒲公英飞起,露西娅的影子缓缓前行。


    香克斯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急急地抬起腿,却撞上了一旁的萨瓦托尔,在公鸭嗓的抱怨声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绚丽的繁花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身侧盛放。


    夏姆洛克向众人宣布,“我和露西娅的婚礼,订于四月三十日。”


    露西娅侧过头,凝望着夏姆洛克弯起的眼睛。无论之前如何,但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很开心。


    祝福声瞬间淹没了露西娅,真心的、客套的......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她要成婚了......


    她从未想过要结婚,但此时此刻,她竟然不觉得是束缚。


    然而,哪怕要成婚了,她与她未来的丈夫仍是默契地沉默着。


    稀里糊涂、不明不白......


    仿佛一旦说话就要将他们所有粘连的器官扯开,但他们早已长在一起,扯开后就只剩下死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