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娅垂着头,将那片莲藕糕放进了嘴里。


    甜甜的,糯糯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厨师做出来的味道。


    露西娅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但是,它太完美了,父亲做的莲藕糕没有那么精细,里面偶尔会有些没有完全磨碎的小颗粒,但就是这种粗糙的触感让莲藕糕的层次变得更加丰富,也变得......更像家。


    她的眼睛虚虚地望着桌面,粼粼的螺钿在她的眼底晃动着,闪烁着细碎的光。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和安妮一同望了过来,他们再也听不进加林在说什么了,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二人的指尖蜷了蜷,好似是想去抱她,却又怕惊扰了她。


    加林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他看着那两个无时无刻不被露西娅牵动心神的儿子,轻哼了一声。


    没出息。


    他的目光向身后瞥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真**是欠了你的。


    多里安。


    忽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原本就灰蒙蒙的天变得更加阴沉,肃杀的气息若隐若现。


    空荡荡的酒杯磕到桌上,发出一声不是那么贵族的轻响。


    “露西娅。”


    他看着这个面无表情,但其实已经哭了的孩子,难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莲藕糕是没有你父亲做的好吃,可惜你今天不能喝酒,否则还能尝尝他们亲自酿的石榴酒。”


    玛丽乔亚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心那么软,却又那么强。


    乌云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在玛丽乔亚的上空缓缓汇聚。


    “叮叮叮。”


    加林举起被怀亚特再度斟满的酒杯,用精致的银勺,优雅地敲了三下。


    “安妮,革命军副总司令,”他对着这个被多里安收养的女儿笑了笑,“真是出息了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身旁空荡荡的座位,落向了另一边。


    露西娅被他的这对双胞胎簇拥着,三个人都生得极好看,般配无比。


    只是......可惜了。


    “你们都长大了,骨头也硬了。“


    “我和多里安也管不住你们了。“


    淡红的酒液被风吹过,泛起点点涟漪。


    他的目光复杂难辨,如同一个真正的长辈,望着那些怎么都拗不过的孩子们。


    “只愿......”


    “你们不要后悔。”


    “呼!”


    狂风呼啸,昳丽的樱花簌簌飘落。


    “最后......”


    加林的声音扬起,对着这个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高高举杯。


    “祝我们露西娅21岁生日快乐。”


    粉红的大雨倾盆而下,这一次,没有人犹豫,七个杯盏齐齐举向空中。


    “生日快乐!”


    在香克斯等人的喊声中,怀亚特无声地笑了。


    风越来越冷,加林擦了擦嘴,站起了身。


    高大的身影缓缓移开——


    露出了一座深藏在庭院里的墓碑。


    这个墓碑很整洁,上面没有一丝风霜的痕迹,看得出是一直被精心照料着的。


    上面,玛德琳靠在多里安的怀里,二人笑着看着她。


    露西娅猛地怔住,眼眶瞬间红了。


    “别来太晚。”


    紫色的光芒在加林和怀亚特身上亮起,加林望着她那单薄的身影,有些苍老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


    “都在等你呢。”


    ......


    “嗯,加林叔叔。”


    良久,露西娅对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用哑到只剩气音的声音缓缓应道。


    玛德琳和多里安的墓干干净净的,也没有什么杂草需要清理。


    露西娅和安妮将几支开得正盛的石榴花折下,送到了母亲与父亲的身前。


    这是他们的定情之花。


    玛德琳和多里安看着她和安妮,笑得慈爱又温柔,绯红的石榴花如同火一样,在他们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


    淡淡的,恍如昨日。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微微低着头。


    风经过时,掀起了他们的衣角。


    母亲、父亲。


    我找回了安妮,她已经长大了。


    这些年,我也过得很好。


    我去了好多地方。


    吃了好多好吃的。


    我有很多的朋友。


    还有......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的衣角拂过她的脊背,如同爱人的安抚。


    露西娅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收紧。


    能为我付出一切的爱人。


    花影摇曳,玛德琳和多里安对着她,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哗啦!”


    突然,花园里的花树重重地晃动起来,绯红、粉红、鹅黄、青绿......各色的花朵被风刮落,像一条小毯子,披在了玛德琳和多里安的肩头。


    树叶的沙沙声越来越急促。


    硝烟的气味在已然变得灰暗的空气中,隐隐绰绰。


    露西娅用力地抿了抿唇,她望着玛德琳和多里安,缓缓地撑起了身子。


    “哗啦!”


    又一阵狂风掠过,露西娅一个踉跄,整个人再度朝地上扑去。


    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探出,稳稳地托住了她。


    熟悉的体温从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身上传来,将这些刺骨的寒意挡在外面。


    漆黑和猩红的发丝在风中纠缠,露西娅缓缓地伸出手,反扣住了他们的手臂。


    她撑着他们,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体。


    母亲、父亲......


    女儿去了。


    ......


    玛丽乔亚一片死寂,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城。


    漆黑的乌云翻涌着,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压在这座永悬不落的圣地之上。


    高耸的盘古城伫立于圣地中央,密密麻麻的舰艇浮在半空,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世界政府的特工官员、各国被征调的军队、海军、炽天使、神之骑士团......所有的武器反射着冰冷的寒光,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肃杀。


    而那些消失了的天龙人此刻正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们像恶魔一样,长着漆黑的犄角和翅膀,这些养尊处优的世界贵族满脸惊恐,却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布里安娜和萨瓦托尔等人首当其中,额头上青筋暴起,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这股控制着他们身体的力量分毫。


    加林坐在盘古城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一片雪花倏地落下。


    人们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纯白的雪花连绵不断地从那昏暗的空中落了下来,渐渐地,越来越大。


    混沌的灰蒙中,一道单薄的人影缓缓走来。


    ———


    她来了。


    她踏着风雪而归。


    第209章 宝石与岩浆:赤犬!你在做什么!


    金色的长弓缓缓举起,祖母绿的宝石在寒霜中跳动着,如同布里安娜那双盈满了眼泪的眼睛。


    “露西娅......”


    她的身旁,萨瓦托尔、贝尔、樱子......他们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和其他天龙人一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身上再也不见往日的矜贵,而是如同被恶魔附身了一样,满脸狰狞。


    密不透风的大雪中,黑色的发丝骤然扬起,露出了一双墨色的眼睛。


    狂风像疯了一样拍打着萨瓦托尔等人的脸颊。


    时隔二十四年,他们再次见到了露西娅,她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而他们却都已经长大了。


    他们明明全身都在用力,但那双将武器对准了露西娅的手却没有丝毫的颤抖,这副身体上下,唯一属于他们的,便是那一双双红得能够滴出血来的眼睛。


    “咔哒。”


    天地间一片寂静,机括转动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


    披风上的金穗在风中狂舞,黄猿沉默地望着布里安娜,棕色的墨镜上反射着惨白的雪色。


    黑洞洞的炮口齐齐转向,瞄准了地面上那个单薄的人影。


    没有威胁、没有谈判。


    因为无论哪方都知道,今日,不死不休。


    “开炮!”


    炙热的火光从炮口中亮起。


    露西娅从身后拔出长棍,朝着布里安娜等人冲了过去。


    她的瞳孔是纯粹的黑,不参杂任何杂质,当她不笑的时候,望进去黑幽幽的,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又仿佛什么都看见了。


    那个曾挡在他们身前的小小女孩,踏过流年与飞雪,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轰隆!”


    巨大的火光在盘古城四周亮起,那些世界政府官员所在的舰艇炸裂开来。


    “赤犬!你在做什么!”索玛兹不可置信地大吼。


    黑红色的剑光、三头犬的火焰、银白的箭矢从露西娅的身后冲出,他们撕开风雪,吞噬了那些袭向露西娅的炮火。


    锋利的雪花如刀一样,在这个战场上肆虐,露西娅眨眼间就冲进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