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金光漫天的晚上,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女儿死了。


    显赫百年的莱恩哈特家族一夜之间烟消云散,而这一切,竟只是为了护住一个平民。


    同时,也正是那个晚上,所有的奴隶尽数逃出,没有一个平民死亡。


    而保护平民......本应是海军的职责。


    卡普的拳头猛地攥紧,他的对面,贺辞仿佛有些累了,静静地合上了眼。


    如今,这位将全部人生都奉献给了正义的同僚,也要沦为权力之下的弃子......


    卡普抓起地上的清酒,一饮而尽。


    “哗!”


    酒碗被重重地砸在地上,他豁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何其讽刺......


    海军本部的高墙上,代表着正义的旗帜高悬,战国站在窗边,蓝色海鸥的图案在他的眼中晃动。


    他的身前,罗西南迪坐在角落里,他抱着胸口的玉佩,哭得撕心裂肺。


    一如那个,他在废墟里捡到的孩子......


    马林佛多的高级将领宿舍楼中,空气里弥漫着极力压抑的低泣,以及各种家具摔碎的声响,列达、依斯克拉、安德鲁等人都没有拉开窗帘,屋内是同样的暗沉。


    某栋独立的小房子里,萨卡斯基坐在窗边,他的左半边身体上满是刚接了痂的伤痕,一位纹身师坐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纹身针戳进了他那片骇人的皮肤上。


    尖锐的刺痛一下又一下地传来,萨卡斯基却仿佛没有知觉一样,只是定定地仰着头,望着那片湛蓝天空。


    金色的太阳高悬其上,灿烂却灼眼。


    她死了......


    而如今,贺辞大将,也要死了......


    他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在他的信念因她而动摇的那一刻,他就应该知晓。


    多么可笑,他的正义不够彻底,他的动摇也不够彻底。


    因为他的犹豫,她死在了圣地。


    因为他的犹豫,他的恩师因她而死。


    他爱她吗?他不知道......


    他恨她吗?他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与恨,都结束了。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动摇,亦不会再犹豫。


    他所坚守的,将是纯粹的,不容一丝杂质的,


    绝对的正义。


    “好了,萨卡斯基少将。”


    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了进来,淡粉色的樱花在他的手臂上倏然盛放。


    ......


    “呼......”


    一阵冷风掠过满目疮痍的圣地,玛丽乔亚的气氛罕见地有些紧张,穿着黑西装的官员们在街道中穿梭,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纸张燃烧的味道。


    樱子的卧室里,一个官员将她和露西娅的合照扔进了燃烧的火盆,金红色的火舌立即舔上了那双弯月一样的眼睛。


    樱子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然而,在西装官员看不见的地方,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却不停的颤抖着,尖锐的指甲陷进肉里,漫开一片黏腻......


    “谁和露西娅是朋友!”


    花园里,贝尔挑着眉毛,语气尖厉又刻薄,“那就是个差点把我们都害死的叛徒!”


    对着搜查的官员扔下这句话后,贝儿傲慢地走进了卫生间,镜子前,那双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那个魔鬼从小就欺负我!她死了可真是太好了!”


    客厅里,萨瓦托尔坐在母亲的身边,他嘴角神经质地抽搐着,笑得扭曲又狰狞。


    “真是......死得好!”


    布里安娜家。


    “呵,安妮不过是一个贱民而已,我不过是看在莱恩哈特家族的面子上才给她几分薄面罢了。”


    布里安娜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宽大的杯沿遮住了她的脸......


    费加兰德大宅。


    夏姆洛克被粗重的链条捆在了床上,胸口的绷带被血染得一片鲜红。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要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加林都要以为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加林瞥过地上那把还在滴血的剑,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小子刚醒来,就看到了露西娅那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的生命卡。


    然后......呵。


    他竟然直接抓起剑就朝着心脏捅了进去,要不是他拦得快,这臭小子怕不是已经追着那捧灰去见阎王了......


    “加林圣,我来消除他的记忆。”


    伴随着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菲奥娜提着一台仪器,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哗啦!”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锁链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砰。”


    加林无视了夏姆洛克的挣扎,重重地砸上了房门,怀亚特立即迎了上来。


    “大人......”这位管家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犹豫,“那位的客房,要处理掉吗?”


    话音落下,走廊中便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沉默,只有夏姆洛克的吼声不时地房中传来。


    “不用......”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缓缓响起,“锁上吧。”


    怀亚特有些讶异地抬起眼,这位一向不近人情的主人正靠在墙边,他垂着头,整个身体都隐没在了走廊里的阴影中。


    ......


    虚空王座上,露西娅的张片被一把匕首钉在地上,她的脸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王座下,两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们和那晚幸存的三位五老星一起,跪在了地上。


    “伊姆大人......”一滴冷汗划过纳斯受郎那张紧绷的脸,“那根棍子......无论我们动用何种手段,都无法撼动分毫。”


    阴沉的气压骤然从王座上降下,下方的五老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就在他们即将承受不住的时候,那股恐怖的气势倏地撤去。


    “罢了。”


    伊姆摆了摆手,身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


    时光如水,悠悠而逝。


    露西娅离去后的每一天,太阳仍是在差不多的时间从东边升起,又在差不多的时间自西边落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说你啊,好歹也休息一下吧。”


    革命军的基地里,伊万科夫给脱力的安妮注射一针荷尔蒙,自从这个女孩被龙从玛丽乔亚带回来后,她几乎是不要命地在训练,就在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她的实力已经远超了基地里的大部分人。


    “哎......”在伊万科夫无奈的叹息声中,安妮重新站了起来,她对着靶子,再度拉满了弓弦。


    基地的另一边,那晚从玛丽乔亚两个逃出来的两个奴隶小孩正捧着一本书,在上面认真地做着笔记。


    自从在玛丽乔亚被革命军干部救了后,他们就加入了革命军。


    “老师,《渔夫日记》、《民主四讲》......还有《社会契约论》我们都看完啦!这位‘医生’还有别的书吗?”


    其中一个男孩兴奋地举起手,眼里亮晶晶的,“我们还想看!”


    “没有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站在讲台前,她推了推镜片,眼底中划过一丝遗憾,“这位作者在一年前就离世了。”


    “离......”男孩高举的手臂忽地僵在空中,“离世了......”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那片静谧的鸢尾花丛,那片自他逃离圣地后,便夜夜纠缠着他的鸢尾花丛......


    新世界,莫比迪克号,马尔科坐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清澈的阳光洒落下来,那头七彩的长发闪烁着钻石般的碎光。


    伟大航路的某座小岛,多弗朗明哥将腿搁在长桌上,身边尽是托雷波尔等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虚虚地望着窗外,摩挲着手中的手镯。


    高耸的教堂里,丝忒拉穿着洁白的婚纱,朝着红毯尽头的德所罗走去,金色的发丝间,一顶嵌满了宝石的王冠闪闪发光,那是......露西娅塞进她包裹里的结婚贺礼。


    香波地群岛的某条小巷,布里安娜面前站着一位戴着黑色帽子的海军,他伸出手,将一个玻璃球放进了她的手心,里面,红色的云絮缓缓流动。


    “恭喜二位,获得第三十届布莱克杯默契大赛冠军。”鲜红的领奖台上,阿莱西亚将一束黄泉花递给了一对年轻的情侣,五颜六色的彩带落下,覆在了蓝色的马尾辫上。


    圣地玛丽乔亚,萨瓦托尔等人都已陆续毕业,他们有的开始接手家族事务,有的则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而贝尔,她竟选择留校任职。


    “刻耳贝洛斯。”夏姆洛克站在花园里,地狱三头犬化作一把长剑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一朵樱花被风吹下,落在了他手臂上的那枚深海契约上。


    洁白的樱花层层叠叠,后方的果园里,金色的智慧芒果在翠绿的树叶间摇摇晃晃。


    玛丽乔亚早已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除了多了一根参天的巨柱外,这座圣地看上去好似没有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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