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准新娘的婚礼策划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幸好她生于玛丽乔亚,如若这份美貌流落大海,对于一个柔弱的少女而言,那便将是一场灭顶的灾难。
会客厅里一片寂静。
这就是,他爱的那个人......
在夏姆洛克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来到了露西娅的身前,他的呼吸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时光。
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的动作无比虔诚,柔和的阳光如同新娘的头纱,蒙在了二人身上。
他们站在一起,是如此相配。
玛德琳安静地望着她的女儿,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噗!”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梦幻,露西娅好笑似地抽出了手,在夏姆洛克的头顶一敲,“你傻了啊。”
随后,她也没管还在愣神的夏姆洛克,轻快地在玛德琳和安妮的身前转了圈,洁白的裙摆转开,洒落了一地的碎光。
“怎么样,好看吗?”
露西娅眉眼弯弯,好似一个真正的,待嫁的新娘。
“好看,”玛德琳侧过脸去,不着痕迹地抹去了眼角的湿意,“我们露西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安妮不禁也笑了。
“那是自然。”
露西娅在她们中间坐了下来,伸手揽过玛德琳的肩膀,孩子气地晃了晃,“毕竟,我可是圣地第一美人伊赞巴隆·玛德琳的女儿。”
她笑得一脸明媚,尖尖的小虎牙在阳光下反着光。
“你啊......”玛德琳被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圣地第一美人的女儿当然得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啦”露西娅嘚瑟地扬了扬头,“否则可就丢了母亲的脸,对吧安妮?”
“对对对,”安妮笑着点了点露西娅的额头,“你说得都对。”
几人笑作一团的时候,一个身影在露西娅的身前跪了下来,熟悉的温热贴上了她的脚踝。
笑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姆洛克单膝跪在露西娅脚边,温柔地脱下了露西娅脚上的拖鞋。
随后,他一手握着露西娅的脚踝,一手托着奶白色的鞋跟,为她穿上了一双缎面高跟鞋。
鞋面上绣着一朵朵纯白的小花,在露西娅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晃动着,宛若振翅欲飞的白鸟。
玛德琳不由地愣住了,她知道夏姆洛克喜欢露西娅,但他毕竟是加林的儿子,那个男人对于感情的态度和其他天龙人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恶劣。
对于加林而言,女人不过是消遣的物件,腻了就换,有了更好的就弃之敝履......
哪怕表面上装得再深情,这个人,也是没有心的。
所以,她从未想过,那个人渣的儿子,竟会对一个人露出这种堪称卑微的姿态,他珍重又怜惜地捧着露西娅,仿佛手心里的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
而看露西娅那习以为常的神情,玛德琳这才发觉,这些事情怕是早已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这么多年来,这个少年就这样一寸寸地渗入了露西娅的世界,一点点地侵蚀着她的界限,直至他们的生命就此交融,再分不清彼此。
如今,即使将他们撕扯得鲜血淋漓,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向日葵、蒲公英......婚礼上的花海。”
他对着露西娅仔细地汇报着订婚宴上的安排,在露西娅点头后,便继续往下说。
“请柬发给布里安娜、贝尔、樱子......”
“等等,”露西娅挑了挑眉,“萨瓦托尔你忘了?”
夏姆洛克顿了顿,“没忘。”
“我就知道你没忘。”露西娅意味深长地笑了,将他的那些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玛德琳缓缓地靠向了沙发背。
她一直觉得,露西娅并不爱夏姆洛克,至少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那种爱情。
“对了,夏姆,给我们拍张合影。”身着婚纱的少女忽地起身,将一个半人高的照相机塞进了他的怀里,表情鲜活又生动。
玛德琳的嘴角轻轻勾起。
爱,还真是一个复杂的东西。
......
时间就在忙碌的备婚中悄然流逝,但有一天,萨瓦托尔突然向露西娅告密,安妮竟偷偷利用学校里的自由活动时间,去了他母亲的实验室做助手。
“安妮,”当天晚上,露西娅一脸严肃地坐在安妮的床上,“你别再去那个实验室了,地焰花我有办法拿到。”
在听到这个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就知道,当时和阿莱西亚那个关于地焰花的对话,被安妮听到了。
“不行。”令露西娅错愕的是,安妮第一次反驳了她的话。
“实验室所在的那栋楼戒备森严,内部结构又十分复杂,”安妮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只绘制了一部分的地图,“哪怕是你,也需要足够的情报,只有知道了地焰花种子存放的确切位置和安防布置,才能确保一击即中。”
“露西娅,”安妮沉声说道,“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些事情我会找萨瓦托尔帮忙打听的,你这样子太危险了,”露西娅眉头紧锁,“万一出了什么事......”
安妮按住了露西娅的手,摇了摇头,“我不能把玛德琳阿姨的性命寄托于外人。”
“玛德琳阿姨待我如亲女,而你已经为她牺牲了自由、婚姻......”
“而且露西娅,”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你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开心过了。”
在露西娅怔愣的目光中,安妮狠狠地抹了一把眼角。
“作为你的妹妹,作为她的另一个女儿,我不能再坐在这里等了。”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露西娅从未听过的郑重与坚决。
“露西娅,这一次,你不能阻止我。”
......
“那好,一旦有什么事立即告诉我。”
良久的沉默过后,露西娅低声应道。
第140章 佛像与萤火虫:什么是错误的,什么又是正确的,在这一刻,都无所谓了。
此后,安妮越发忙碌起来,她所负责的实验成功率极高,萨瓦托尔的母亲对她十分赏识,逐渐将更多的权限开放给了她。
时光悠悠,一晃而过。
费加兰德家的花园里,那片翠绿的草坪上开满了绚丽的鲜花,向日葵在晨曦中扭了扭头,一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蒲公英,磕掉了它半个脑袋。
这些花,都是夏姆洛克亲自种的。
距离订婚宴还剩,一个月......
露西娅放下船桨,从小木船上轻轻跃下。
这是一座位于伟大航路后半段的荒岛。
雨丝从青灰色的天幕中落下,半透明的云雾丝丝缕缕地漫着,为这座小岛笼上了一层薄纱,不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如同一副水墨染就的画卷。
一周前,夏姆洛克让她在今天早上独自前来这座岛,而具体原因,无论她如何追问,他都不肯透露。
神神秘秘的......
露西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撑开手中的那把黑色长伞,踏入了这片青绿色的烟雨之中。
这座岛屿曾经应该是有人居住的,通往山中的小径上铺着一节节残破的石阶,湿漉漉的青苔爬在上面,每踩一步,都会挤出细密的雨渍,无声地从露西娅鞋边洇开。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像极了上辈子那潮湿却细腻的江南......
那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雨天,幼儿园里,三岁的路亚被一群小男生围在中间,一个脸肿得像个猪头一样的小胖子坐在她的背上,将她狠狠地按进了草地里。
在那群小男孩的起哄声中,冰凉的泥水从草缝间涌出,漫上了她的侧脸。
“让你不陪我玩!”刚被路亚揍了的小胖子抬起手,一拳砸在她的后脑上。
路亚的视线晃了晃,雨水混合着泥水,模糊成了一片。
她顶着晕乎乎的脑袋,一个翻身将那个小胖子掀翻在地,随后抄起不远处的一把扫帚,朝着一拥而上的小男孩扑了过去。
脏兮兮的路亚举着脏兮兮的扫帚,不要命似地抽向那些小孩,腥臭的烂泥糊上了他们干净的衣服,路亚张开嘴,一口住了那个试图再次偷袭的小胖子的手腕......
这场混战,随着班主任的到来戛然而止。
“路亚,向他们道歉。”
办公室里,路亚被那群鼻青脸肿的孩子的家长围着,班主任站在她的身前,对她的解释充耳不闻,只是强硬地重复着。
“凭什么!明明是他们先打我的!”
路亚推开那个老师,直直地冲进了雨里。
彼时的路亚满心委屈与不解,年幼的她并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语叫做“权势”......
“我们路亚做得真棒。”
那天晚上,趴在院长妈妈的腿上、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路亚猛地抬起了头。
“真的,”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路亚呀,就像齐天大圣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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