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娅的脸色骤然一沉,先前的嚣张与不屑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


    加林嘴角的弧度却渐渐加深,他握住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将她的手从口袋里拉了出来,一个露西娅再熟悉不过的纸包被轻轻地按进了她的手心。


    “这是你母亲这个月的药......”


    加林俯下身,手掌覆上了她的发顶,浓得化不开的阴影瞬间笼住了那个单薄的少女。


    “这次,就由你带回去吧。”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慢条斯理地沿着她的长发抚下,最后将那有些刺手的发梢拢在手心,不轻不重地捻了捻。


    “我等着你成为神之骑士的那一天......”


    “露西娅。”


    最后三个字被他念得低沉又绵长,加林盯着那双几乎要窜出火的眼睛,浸没于阴影中的嘴角满是愉悦。


    “轰!“


    一块石头像炮弹一样砸了出来,差点将神之骑士索玛兹的脑袋给炸开。


    “看什么看!”露西娅狠狠搓着方才被摸过的头发,猛地撞开索玛兹,在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中,离开了骑士神殿。


    “该死的小兔崽子!”索玛兹捂着痛得失去知觉的肩膀,无能地咆哮着。


    他的身后,加林悠悠地倚在一根有些磨损的罗马柱上,那道气势汹汹的背影映在他的眼底,被深不见底的黑暗一口吞尽。


    骑士神殿外,莱恩哈特家的车已经等在了门口,一个带着奴隶项圈的金发女人站在车边,静静地等待着。


    “去伊凡家,丝忒拉。”露西娅的声音里带着还未散去的火气,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是,露西娅宫。”金发女人,也就丝忒拉,恭敬地低下了头,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露出了几道几乎贯穿了左脸上的疤痕。


    丝忒拉是露西娅出完任务回来后从一个猪一样的天龙人手里买下的,那天,露西娅正走在大街上,她的水果刀上插着一块苹果,还没递到嘴边,就连刀带苹果地被丝忒拉给抢走了,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视死如归地举起水果刀,直接划开了自己脸。


    血珠溅起的刹那,露西娅停下了脚步......


    露西娅把自己摔进软垫,这个垫子被丝忒拉仔细晒过,蓬松又柔软,极大地缓解了她的愤怒。


    然而,这股愤怒在看到对面的那张脸时,再次暴涨。


    “砰!”


    一颗肿包从夏姆洛克的头上冉冉升起,夏姆洛克捂着头,不可置信地瞪着这个不由分说就给了自己一拳的女人,一颗黑红色的恶魔果实从他腿上滚了下来,在马车上滴溜溜地转了一个圈。


    “你还敢瞪我!”露西娅盯着这张与加林有着一分相似的脸,抡起拳头,乒铃乓啷地就是一顿暴揍,直到把那一分的相似彻底捶走了,她才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她这是又和父亲吵起来了吧......


    夏姆洛克那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眼角抽了抽,他默默挡住脸,敢怒不敢言地从指缝间偷瞥了她一眼。


    然而,毫不意外地被露西娅抓个正着,并收获了一记结结实实的头槌......


    不多时,伊凡家的宅邸便出现在了露西娅的视线之中。


    “露西娅,夏姆洛克,你们来找伊凡玩吗?”伊凡的母亲,布莱克·菲奥娜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菲奥娜阿姨好!”露西娅朝她挥了挥手,随后急冲冲地就往楼梯上跑,“伊凡在书房是吧,我自己去找他就行,夏姆洛克你去花园等我。”


    “这孩子,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菲奥娜轻笑了一声,她转过身,将手中那叠刚刚烤好的饼干递给了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你先吃......”


    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倏地撞进了菲奥娜的眼睛,她的手一松,瓷碟“哐当”一声摔碎在地上,圆润的饼干滚了一地。


    “夏姆洛克!?”


    菲奥娜的惊呼在宅子里回荡......


    书房的大门“嘭”地被推开,伊凡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无奈地看向了那个径直闯进来的露西娅。


    “又和加林打起来了?”


    “啧,别提那个糟心玩意儿了。”


    露西娅一把拉过伊凡身旁的那把椅子,十分自然地拿过他正在写的那本书,快速地翻了翻,“《渔夫日记》你竟然已经快写完了!怎么这么快?”


    “这还得感谢你提供的那些灵感,我打算趁三个月后的第二十届布莱克杯情侣问答比赛,把书稿交给龙老师。”


    当年龙离开海军的时候,露西娅并不是他唯一看好的崽,他还广撒网,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同时留给了伊凡。而果然,学医拯救不了世界,每一个出色的医生都注定要走上从文的道路,这些年,伊凡以“医生”为笔名,陆陆续续为龙发展的革命军撰写了一系列书稿,为革命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而伊凡家族举办的布莱克杯竞赛,正是他们接头的渠道之一。


    “给,这是这次比赛的奖品,黄泉花。”


    伊凡将一束黄灿灿的花递给了露西娅,“这是家族新培育出来的,这种花一株双头,如果一朵枯萎了,另一朵也会随之死去,象征着黄泉碧落永世相随的爱情。”


    “这名字也是不吉利绝了。”露西娅知道伊凡真正要给她的并不是这束花,她熟练地拆开花束的包装纸,从里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奴隶照片,她看了一眼后便迅速将其收进了怀里。


    “还有这个,”伊凡拨开花束底部的花泥,从里面挖出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玻璃球,里面漂浮着红色的云絮,仿佛水中漾开的血丝,“这是契约果实能力者的产物,一旦立下誓言,除非立誓方解除,否则,唯死可破。”


    “加上之前给你的药丸,现在......”伊凡顿了顿,“所有的东西都齐了。”


    “嗯。“露西娅点了点头,她伸出手就去拿誓言球,但伊凡却倏地收回了手。


    他直直望着她的眼睛,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一旦开始这个计划,你就彻底背叛玛丽乔亚,再无法回头了。”


    露西娅静了片刻。


    一阵清风吹过窗边的橡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混成革命军思想导师的好友,嘴角轻轻扬起。


    “从无忠心,何谈背叛。”


    她从伊凡的掌心取走血红的玻璃球,没有半分犹疑。


    “噗......哈哈哈。”


    伊凡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一开始很轻,后面却越来越响,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少年人就这样,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转身背离了他们脚下那片平坦的起点。


    也许露西娅想得并没有伊凡那样长远,也许她只是听从了内心的声音,去做了当下她想做的事情。然而,这条由他们亲手选择的道路究竟要用多少鲜血来浇灌,又要在多少别离中蜿蜒前行,无论是十四岁的露西娅,还是十六岁的伊凡,都无从知晓。


    他们更不知道,某些终点,往往比预想中,要来得更加猝不及防。


    就像被夜风吹熄的烛火,“噗”的一下,便烟消光散。


    ......


    “哦对了,”露西娅将药包从口袋里取了出来,“这是我母亲每天都要吃得药,你能帮我看一下里面究竟是什么成分吗?”


    “好。”伊凡拿来一个小玻璃瓶,从药包里面舀出一小勺药粉,小心地装了进去......


    与菲奥娜告别后,露西娅和鼻青脸肿的夏姆洛克一道走向了等候多时的丝忒拉。


    “这是什么花?”夏姆洛克熟练地接过露西娅手中重新包好的花束,“还是第一次见。”


    “伊凡他们家新研发的,叫黄泉花......”露西娅坐上车,对研发人员的取名审美展开了全方位的批判。


    “......所以,这玩意儿太不吉利了,你这次还是别拿回家,就地销毁吧。”


    “不吉利.....”


    夏姆洛克垂下眼,看着怀里那两朵橙黄的花。


    他们共享着同一段根茎,他们血肉相融,他们紧紧相依,他们早已......不分你我。


    “怎么会呢.....”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眼底暗红翻涌。


    黄泉碧落......永世相随......


    这真是太适合他们了,不是吗?


    第124章 钻石蚕宝宝与手帕:你如果不想再理我了,那就不理吧。


    “快走!”


    刺耳的公鸭嗓穿透了车厢,露西娅靠在窗边,一个长得像螺丝一样的天龙人正牵着个和露西娅差不多大的奴隶男孩在大街上遛弯,那个男孩驮着比他人还高的木箱子,跪趴着前行,一条鲜红的血痕从他爬过的路面上蜿蜒而过。


    一颗星星形状的红痣在他的眼角晃动着,渐渐地和露西娅刚刚才看到过的一张照片重合了起来。


    艾迪......


    露西娅无声地念着龙提供的资料上的名字。


    “停车。”


    车子在一个小巷中缓缓停了下来,露西娅拉开车门一跃而下,她模仿着夏姆洛克,高高扬起下巴,摆出了一副目空一切的摸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