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姆洛克垂着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的天!”露西娅一下子就醒了,她猛地推开夏姆洛克,从他的怀里坐了起来,“伊凡他们怕不是找我们都找疯了。”


    “你想多了,”夏姆洛克懒懒地靠在桥洞上,他屈起那条有些发麻的右腿,轻嗤一声,“这个时间......他们估计都还没醒吧。”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大束晨光恰好穿过桥洞,在青绿色的河面上铺开了一扇金色的门,一群毛茸茸的小鸭子从桥洞的另一侧游了过来,缓缓滑入了这片散发着雾气的灿金之中。


    “你昨天喝了酒,再休息会儿。”


    夏姆洛克伸出手,轻轻地捋了捋露西娅那头乱蓬蓬的黑发,然而,在经历过昨晚的狂风与暴雨后,露西娅的头发毫无意外地打结了,把夏姆洛克的手指绊在了里面。


    夏姆洛克直起身,耐心地替她解起了头发,他的目光认真又专注,手上的动作却十分灵巧,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露西娅那些盘根错节的发结竟渐渐舒缓开来,他没有扯断露西娅一根头发,也没有让她感到丝毫不适。


    “你放心,要真有什么事,现在整座岛上就都是海军了。”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懒洋洋的声音擦过在她耳廓,“前面有群小鸭子,你不是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吗,我去给你抓一只过来?”


    这家伙显然已经开始得寸进尺了。


    露西娅额角一跳,她抬起手,将他不知何时环上来的手臂给撸了下去。


    “鸭子都起来吃早饭了!”


    露西娅一个弯腰就窜出了桥洞,夏姆洛克的下巴蓦地失去了依靠,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他急忙伸出手,撑在了洇着水痕的石板上。


    “回去了,今天还要返航呢。”露西娅对着夏姆洛克扬了扬手,她站在晨光里,发丝都变得有些透明。


    夏姆洛克望着她,无声地笑了。


    “来了。”


    大雨过后,所有的硝烟与战火仿佛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大大小小的水坑像一面面不规则的镜子,照着这座青绿色的都城。


    露西娅双手插兜,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水坑里跳来跳去,清脆的水花声在这座还未醒来的都城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姆洛克那柄西洋剑仍是挂在她的腰间,随着她的动作,不时地摩擦着她的身体。


    夏姆洛克却丝毫没有把自己的佩剑拿回来的意思,他的目光追着晃动的长剑,一次次地抚过她的腰腹。


    一个又大又圆的水坑出现在了露西亚的前方,这个水坑十分清澈,简直生来就是被人踩的。


    露西娅立即并拢双腿,双臂握拳在身侧同步摆动起来,她正要起跳,那股熟悉的气息走到了她的身边,一双手紧跟着朝她伸了过来。


    真是个活爹。


    露西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灵活地绕过他的手,朝着那个水坑一跃而起。


    凉浸浸的晨风拂过她的脸颊,就当露西娅要朝着水坑的圆心下落的时候,一条阴魂不散的手臂从侧后方伸出,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咚。”


    露西娅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夏姆洛克的怀里,她的双腿还保持着起跳时的姿势,整个人已经被他单手环抱着,悬在半空。


    “我踩个水坑你都要管,你是什么<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出土的老古板啊?”


    露西娅屈起胳膊,就要给他一个肘击,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突然旋转了起来,一股泥土与苔藓的湿气扑面而来,露西娅被夏姆洛克甩到背上,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夏姆洛克!”


    露西娅的吼声还未落下,身下的那个人就骤然向上一跃。


    他跳得很高,高得仿佛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束从高墙边探出的,缀着雨水的花枝。


    “哗啦!”


    做功考究的靴子重重地落在那个水坑的正中央,晶莹的水花高高溅起,打湿了夏姆洛克的裤子,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那股冰凉,再次往水里一蹬,像是在玩跳格子游戏一样,从一个水坑,跳到了另一个水坑。


    露西娅想要揍他的动作忽地顿住,她不由地侧过头,朝着好像突发恶疾了的夏姆洛克望去。


    这个向来挑剔讲究的少年,此刻正望着那些或泥泞,或干净的水坑,眉目舒展,他的每一步都好似精心规划过似的,没有放过街上的任何一个水坑。


    他的红发飘了起来,轻轻地擦过她的鼻尖。


    露西娅倏地笑了。


    晨风迎面扑来,她收紧了环在他的脖子上手臂,扬声喊道,“再用力点,水花还不够高!”


    在一声兴奋的尖叫里,一朵超大的水花绽开,溅了他们满脸。


    “哈哈哈!”


    露西娅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响亮。


    夏姆洛克将她往上托了托,趁着一只斑点猫喝水的时候,忽地跳进了它面前的水坑。


    “哗啦!”


    斑点猫猝不及防地被溅了一头一脸的水,它瞪圆了那双黑色的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夏姆洛克的嘴角轻轻扬起,一时间,竟与露西娅有了几分奇妙的相似。


    他背着她,在坑坑洼洼的水洼间溜着那只愤怒的斑点猫,两个人的白衬衫皱得像两团咸菜,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可谓是毫无形象可言。


    然而,晨曦却仿佛被清亮的笑声所吸引,她追逐着那两个轻快的身影,与还未散去的晨雾一起,为他们笼上了一层湿润而透亮的光晕。


    无人的小巷中,萨卡斯基静静地望着他们,他握着一柄黑色的伞,未干的雨水无声地滴落下来,悄然渗进了石板间的缝隙之中......


    由于都城的水坑无穷无尽,等他们赶到堪堪修好的码头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在一阵凄惨的哀嚎声中,露西娅从夏姆洛克的背上跳了下来。


    “我的宝贝啊,你怎么就这么离开我了!”


    怀昭瞪着露西娅,她的眼下挂着两个青紫色的眼袋,满脸蜡黄。


    “啊......”


    露西娅愣了一瞬后,随即恍然大悟,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你说的这个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地称呼它!”


    经过昨天的晚宴,怀昭已经和露西娅混熟了,她指着露西娅的手心,痛心疾首地喊道,“这可是我们桑落的镇国之宝,据古籍记载,它可以根据主人的心意,幻化成这世间最强的武器!”


    “可恶啊露西娅宫!”嫉妒让列达和依斯克拉变得丑陋无比,昨天晚上,任凭她们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都拔不出这块石头,而露西娅单手就把它给拎走了,那随意的样子,好似她拿着的就是一块普通石头。


    “额......这难道是个暗器?”露西娅将手上的石头翻了个面,上辈子她在武馆里什么兵器都练过,但就是没见练过石头这种武器。


    “当然不是......”怀昭顿了一下,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你该不会没有什么想要的武器吧?”


    “好像是没有,我的武器已经多到拿不下了。”想到家里还摆着一根长棍,露西娅立即把石头放到了怀昭的手上,“还是还给你吧,我昨天也就是凑个热闹。”


    “嗷!”


    谁知她刚一松手,那块黑色的石头就直直地坠落下去,把修好的码头又砸出了个坑,怀昭的手被压在石头下面,疼得脸上的黄色都褪去了。


    “快把它拿回去!”怀昭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尊重国宝了,趴在地上大吼,“你怎么可以这么儿戏。”


    “......”


    儿戏的,难道不是把它拿出来炫耀结果翻车的你吗......


    露西娅嘴角抽了抽,她捡起石头,重新揣回了裤兜里。


    一旁的伊凡看够了戏,他把手中的土豆片交给阿莱西亚,十分称职地从胸前掏出一捆绷带,把怀昭那个肿成了气球的手给裹了起来。


    颜溪站在他们的身后,含笑地注视着露西娅。


    突然,一个人影挡在了他的眼前,露西娅的脸庞瞬间消失不见。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颜溪勾起嘴角,语气里却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夏姆洛克圣?”


    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夏姆洛克圣并没有再次被激怒,更没有对他拔剑相向......


    “昨晚宴会上的事,我很抱歉。”


    夏姆洛克的声音淡淡,整个码头却骤然一静,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


    那个傲慢无比的贵族少年,此刻却对着他口中的“贱民”,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原谅我。”


    他的礼仪无可挑剔,俨然一位真正的贵族,然而那双暗红的眼底却是一片幽暗,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歉意。


    他在表演道歉......


    至于表演给谁看......


    颜溪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他那身和露西娅一样,显然是没有换过的衣服,眼底倏地一冷。


    啧,反倒是帮了这小子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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