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下大半桶水后,路亚重新搂过香克斯,用剩下的水帮他仔细冲洗了一下伤口。
忙完这一切后,路亚在火堆前坐了下来,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香克斯赤裸着上半身,安静地伏在她的腿上,他微微蹙着眉,跃动的火光将他的每一丝不安都照得格外清晰。
“......你这家伙......真是的。”
一声轻叹落下,路亚伸出手指,极轻极缓地抚平了他眉间的皱褶。
大雨如瀑布般泻下,狂风暴雨中,绿色的树叶东倒西歪,除了滂沱的雨声与汹涌的海浪声,路亚再听不到其他任何活物的声音,这片诺大的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她和香克斯两人。
身上的衣服早就已被烘干,路亚静静地抱着香克斯,对着青色的雨幕怔怔出神,一阵阵热意从腿上传来,仿佛一个温暖的小火炉。
等等,火炉?
路亚立即低头,只见香克斯满脸通红,呼吸也变得短促而费力,她将手背贴到他的额头,被那灼热的温度给烫了一下。
“糟了。”路亚心头一沉,她抓住自己的裙摆,利落地扯下一角,用冷水浸湿后,敷在他那滚烫的额头上。
“冷......”一丝若有似无的呓语从他苍白的唇间溢出,伴随着轻微的颤抖,香克斯的身体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脸上的潮红在火光下更加刺目。
路亚赶忙将他搂进怀里,贴着火堆坐着,她避开伤口,来回摩挲着他那赤裸的手臂,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分给他。
她见过他许多的模样,她见过他的笑、见过他的无奈、见过他的温怒,但此时,因为她,他无知无觉地倒在她的面前,露出了一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样子。
感受着不断升高的提问,路亚只能更紧地抱住他,她收拢着双臂,希望他能暖和起来,不要再冷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香克斯的情况并没有任何的好转,他背上的伤口甚至流出了一些脓水。
不能再等了,再厉害的强者,面对自然的力量,也不得不心存敬畏。
路亚面露凝重,她轻轻地放下怀中那具滚烫的身体,让他在火堆边趴好,她细心地在香克斯的额头下垫了一块木头,让他趴得稍微舒服一点。
“撕拉!”
华丽的紫色长裙从膝盖上方直直裂开,巨大的裙摆如同一朵盛放的紫罗兰,带着残存的体温,缓缓飘落,温柔地覆在了香克斯的身上。
“我马上回来。”路亚背起长棍,冲入了泼天的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再次浇透,裙子沉甸甸地贴在她的身上,放眼望去,这片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水汽。
这个天像是漏了一样,仿佛要将整座小岛都淹入海底,雨水裹挟着泥沙,汇聚了成了一股股强劲的水流,从山上滚滚而下。
路亚赤裸着双脚,径直踩进浑浊的泥水里,砂石划过她的脚心,她却浑然未觉,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路亚艰难地回忆着本乡给他科普过的消炎草药,据他所说,有一种紫色的小草生命力极其顽强,在森林里十分常见。
路亚按照本乡教导的,弯下腰,在一颗颗大树的根部逐一翻找了起来。沉重的雨水挂满了睫毛,模糊了她的视线,路亚随手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粘在她的脸上,她却毫不在意,全部心神都系于这些盘根错节的树根之中。
幸运女神再次眷顾了她,在一颗巨大的榕树下,那抹寻觅已久的紫色正在风中摇曳。
路亚的眼睛一亮,然而,她刚抬起脚,动作就倏地一顿,长棍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的掌心。
与此同时,路亚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她已闪现至榕树下,指尖掠过,那株草药稳稳地躺进了她的口袋里。
一阵劲风扫向她的后脑。
“咔!”
银白色的长棍将剑鞘架在半空,路亚顺着持剑的手臂,缓缓抬起了眼,却在看清楚来人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
第64章 地狱三头犬与泥巴:你会后悔吗,夏姆洛克。
“把那株草药交出来。”那张和香克斯一摸一样的脸上,此刻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男人扫过路亚那张满是泥土的脸,仿佛在给予她无上的恩赐。
黑色的骑士长靴碾过地上的野草,男人身上的那件猩红色上衣仿佛被火烧过一样,金色的扣子被融掉了大半,到处都是焦黑的大洞,隐隐可见狰狞的伤口。
红色的长卷发被雨水尽数浸湿,紧贴在着他宽阔的后背,头发两侧还编了两束精致的辫子,即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男人还是维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审美比万年不换造型的香克斯要强太多了。
但是......在她的面前,竟然敢用这张脸,露出这么不讨喜的表情......
路亚危险地眯起眼睛,手臂骤然一抬,将男人向后掀飞了出去。
“想要的话,自己去找啊。”路亚无视了对方眼中的错愕,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夏姆洛克。”
一道女声插了进来,一个打扮得同样精致的女人缓步走来,面对被推了一个踉跄的夏姆洛克,她并没有伸手去扶,而是抱着一杆长枪,静静地站到了一边,蓝色的高马尾在风中摇晃。
比起那个夏姆洛克,她的身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裸露的胳膊上一片红肿。
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样一个粗鄙的下界女人推开,夏姆洛克眼中的错愕瞬间被浓稠的阴沉吞噬,他站稳身形,缓缓抽出了西洋剑,锋利地剑锋对准了路亚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
“能把草药献给我,是你的荣幸。”
伴随着低沉的话语,他手上的西洋剑不自然地扭曲起来,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在山林间弥漫开来,剑身逐渐拉长。
“吼!“
踏着黑红色的烈焰,地狱的三头犬咆哮着扑向了路亚。
路亚侧过头,长棍反手一挥,金红色的光芒划破了厚重的雨幕。
“砰!”
三头犬被一棍抽飞,尖利的牙齿崩落了一地。
“咿咿咿!”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三只小狗头紧紧夹着尾巴,在路亚的威势下瑟瑟发抖,它们眼泪汪汪地盯着那根可怕的长棍,六只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疑惑,面对那个步步逼近的人影,他们三个你推我挤、争先恐后地缩回了剑柄中。
“......喂!”夏姆洛克狠狠地甩动着长剑,但无论他如何威胁,那三条小狗都铁了心似得再不肯出来了。
他掀起眼皮,眉头紧锁,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起眼前这个有些邪门的女人。
大雨中,女人脸上挂着潮湿的泥土和新鲜的草屑,雨水混着泥沙与化妆品,在她脸上糊成了五颜六色的抽象色块,她那头长发应该是被火燎过,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像一团奄奄的七彩水草。
透过朦胧的雨雾,夏姆洛克倏地对上了一双璀璨的眼睛,在这氤氲的水汽中熠熠生辉,然而,这双琉璃般的眼眸里却冰冷疏离,满是厌烦,仿佛正在打量一件有害垃圾。
“这种草药应该不止这一株,”清冷的声音在雨中响起,“你与其和我耗着,不如在这附近好好找找。”
许是从来没有被这种贱民拒绝过,又或许是那双眼睛中的嫌恶太过刺眼,夏姆洛克的心口仿佛被一根毒刺扎种,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的眼中立即涌起了一层狰狞的暗色,他下意识地举起剑,朝着路亚当头斩下。
路亚微微侧身,在长剑划过她眼前的瞬间,猛地伸出手,拽住了夏姆洛克的手腕,将他凌空抡起,路亚腰部用力一旋,以自己为轴,将他在空中甩了一个圈。
夏姆洛克的身体陡然腾空,世界在他的眼中轰然倾覆,天旋地转之间,所有的色彩与声响都急速退去,化作一片混沌,唯有双眼眸灿若星辰,是这灰白的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路亚手臂一甩,瞬间松手,夏姆洛克在半空中失控地翻滚了数圈后,重重地砸在了一颗大树上。
大树哀嚎着断裂开来,茂盛的枝叶朝着他兜头盖来。
“哗!”
绿色的树叶突然爆裂四散,夏姆洛克从中穿出,一道剑气气势汹汹地直冲路亚面门。
面对逼近的剑光,路亚面色丝毫不改,她弓起左膝,右腿向另一侧伸出,路亚反手将长棍横在身后,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这片树林。
密密麻麻的雨滴骤然停滞在了半空,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路亚长棍猛地向前一扫,磅礴的气流裹挟着万千雨丝,像子弹一样击穿了空中的落叶后,在空中汇聚成了一条遮天蔽日的水龙。
水龙咆哮着将剑气撞了个粉碎,张着巨口咬向后方的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瞳孔骤缩,急急地向一侧躲去,然而,路亚却早早地等在了那里,她踩着水珠高高跃起,男人被完全笼罩在一大片阴影之中。
夏姆洛克倏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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