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客人来了。”她俯视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笑着咳血的王下七武海,目光沉沉。
在这短短的一日,她窥见了这个王国残酷底色的一角,这个所谓的国王,当真是,可怜,又可恨。
“......再也不见了,堂吉柯德·多弗朗明哥。”
她利落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个早就等候多时的人。
高大的男人迎了上来,他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朵银莲花,俯下身,小心地将那抹紫色别在了女人的耳旁,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男人抬起手,替她顺了顺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但很显然,他的技术十分拙劣,手下的头发很快就变成了一堆七彩的乱稻草。
女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赏了他一个暴栗,眼底却盈满了笑意。
男人捂着头上新鲜出炉的包,夸张地弯着腰,连连讨饶,他扮着滑稽的模样,逗她开心。
即便决战将至,面对这样温馨的一幕,居鲁士等人那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少许。
罗西南迪轻舒一口气,嘴角扬起了释然的微笑。
“鸟笼!”低沉的声音撕开了这片短暂的宁静,无数丝线从多弗朗明哥高举的掌心喷射而出,在到达岛屿上空后,像钢筋一样贯入大地,将整个岛屿团团围住,顷刻间,这座岛屿中的所有人,都成为了他的笼中鸟。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站了起来,阴冷的笑意从他的唇齿间泄出,堂吉柯德家族的干部们无声地在他的身后站定,像一道道不详的阴影。
“少主,砂糖她晕过去了。”一个顶着银色刺猬头的男人向多弗朗明哥汇报着。
“无所谓,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他推了推墨镜,阴鸷的目光穿过镜片,像蛇一样缠绕在路亚身上,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在此刻化作了一片令人胆寒的平静。
路亚朝罗西南迪点了点头,拉着香克斯就要离开,对上空的死亡阴影,视若无物。
多弗朗明哥的手指猛地一握,笼罩着德雷斯罗萨的鸟笼随之向内急剧收缩,无数丝线锋利如刀,所过之处,德雷斯罗萨那些精巧建筑物被尽数劈开,不过瞬息,这座爱与激情的岛屿化作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绝望的尖叫声与哭嚎声。
路亚的脸沉了下来,但她仍然没有回头,直直地朝天台的边缘走去。
白色的丝线如海浪一样涌向路亚,罗西南迪抬起双臂,挡在了她的身后。
居鲁士和罗拔出剑,两道剑锋从弗朗明哥的上空斩下。
“砰”的一声巨响,丝线在阳光下一闪而过,二人被齐齐掀飞了出去。
“你真的要走吗?”多弗朗明哥看也没看他们一眼,阴狠的目光越过罗西南迪,死死钉在路亚的背影上,额头上的青筋压抑不住地跳动着。
“来啊,你不是最喜欢多管闲事了吗?”
路亚脚步未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你对这片土地所犯下的罪孽,”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现场所有人的耳旁,“自当由生活于其上的万千黎民,亲手向你讨还。”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输?”多弗朗明哥张开双臂,发出一连串的狞笑。
“呋呋呋呋......”
“我会赢,我还会把他们都杀光,我要让你余后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嘴角咧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开来,“......都浸泡在绝望与悔恨之中!”
多弗朗明哥的声音里满是被忽视后的暴戾与狂乱,墨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暗红色的疯狂,誓要将路亚一同拖入这黑暗的深渊。
一直都没有动作的红发猛地侧过了头,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一抹危险的猩红从他的眼底掠过,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为实质,骇人的压迫感骤然降临,碾向了整个天台。
直到这时,众人的目光才真正看向了他,这个像道影子般跟在彩虹精身后的男人。
这一瞬间,他的脸和记忆中那张年轻许多,却无比相似的面孔重合了起来,猩红的发丝像滚烫的烙铁一样,扎进了多弗朗明哥的眼睛。
这令人作呕的红发、这张让人想要彻底撕碎的脸,他们为什么总是那么阴魂不散,杀都杀不掉。
“呋呋呋......红发,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不会真的觉得,她喜欢你吧?”
多弗朗明哥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吐出了淬了毒的蛇信。
“她喜欢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你那张......”
寂静果实猛地张开,多弗朗明哥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寂静无声,那满是疯狂的愉悦,深深地印刻进了香克斯的眼中。
与此同时,路亚一把拉过他,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路亚!?红发?香克斯?!”路飞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手臂伸得老长,倏地弹射到天台边,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两个远去的人影。
“哎!?”现场一片哗然。
“怪不得这么强......”罗若有所思地拉了拉头顶的帽子。
德雷斯罗萨的大街上一片混乱,外围的房屋像是地里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岛屿中心。
一个孩子被滚落的苹果拌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先救人!”一位海军中立即将孩子扶起,将其交还了那位匆匆赶来的母亲后,对着身旁的下属大吼。
“是!巴斯提尤中将!”海军们四散开来。
路亚和香克斯逆着人流,与惊恐的人群擦肩而过。
“我们一定能把鸟笼停下来的!”一个绿色鸡公头的男人展开了一个巨大的蓝绿色透明屏障,身边一群海贼模样的人们纷纷将手按在屏障上,用尽全力抗衡着鸟笼的收缩。
草帽海贼团的妮可·罗宾,花花果实能力者,凭空创造出一双巨大的手臂,牢牢地抵在屏障上。
海贼们手臂上青筋暴起,汗水像雨一样从他们的脸上滑落。
然而,鸟笼仍在一步步地收缩着,一栋栋房屋在他们身旁分崩离析,碎石块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两个模糊的人影径直穿过烟尘,朝着他们走来。
那是一对打扮地极其华丽的男女,如果放在半天前的德雷斯罗萨,他们绝对是其中的时尚先锋,但在现如今这个破碎的岛屿中,二人这样整齐的装束,反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夺命的丝线正一步步地向他们逼近,二人却满脸沉静,步伐从容,仿佛只是两个结束了观光,正要前往码头登船离去的旅客。
“各位,麻烦让一让。”面对神色各异的海贼们,其中的那个女人抬起了一双七彩的眼睛,彬彬有礼地说道。
这份不合时宜的礼貌让这些海贼产生了时空错乱了的感觉,他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位置,鸟笼收拢的速度陡然加快。
但那个女人却恍若未觉,直挺挺地朝着白线走去。
“喂!”八宝水军的老蔡的瞳孔一缩,在白线就要碰到女人鼻尖的那一刹那,他急急地伸出手,想要拉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然而。
“唰!”
磅礴的黑红色剑气冲天而起。
笼罩着整座岛屿的鸟笼再不见刚才将所过之处给切了个粉碎的威势,坚不可摧的丝线竟从半空中齐齐断裂,像枯萎的花瓣一样,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女人一脚跨过地上的丝线,七彩的发丝在风中流淌,耳畔的紫色花朵轻轻颤动,一缕幽幽的清香弥散开来。
长剑归鞘,男人抬起脚,跟了上去。
这一场足以摧毁德雷斯罗萨的危机,就这样,在男人随手的一剑之下,烟消云散。
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废墟之上。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老蔡额头上满是冷汗,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声线不住地颤抖,想起那霸道的一剑,他的胳膊上就掀起一片战栗,寒毛根根竖立。
“管......管他是谁,都打不过路飞前辈!”绿色鸡冠头,也就是路飞的小迷弟巴尔托洛米奥,咽了口口水,不屈地喊道。
“这道剑气......”罗宾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借着香克斯的剑气,小木船载着二人,平稳地滑入大海,路亚拿着贝克曼的生命卡,指挥着香克斯,朝着他们约定的汇合地点划去......
明亮的月光下,小船灵巧地滑过一片片沉寂的火山口,蓝紫色的小鱼成群结队地游过,路亚靠在船边,银月色的长棍背在身后,与海中的幽幽荧光悄然重合。
天龙人,吗......
那个在陆地上穿潜水服的傲慢细狗、被绑着炸药的奴隶、以及跪了满地的平民......
多弗朗明哥的话语萦绕在她的耳边,从那些语焉不详的情绪里,路亚逐渐拼凑了出了过去的一角,那份晦暗,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的身边,香克斯沉默地划着船桨,他的眼睛,晦涩得如同这无边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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