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一双眉毛简直要冲天飞去。


    听到这话,院落里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大长老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涨得通红,仿佛被火烧着了一般。


    听到周围小辈不加掩饰的嗤笑,他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不知羞耻!”


    回应他的,是更加放肆的哄笑声。


    匆匆赶来的阿左立在大长老身侧,声音平和地开口:“长老,这在我们合欢宗实属寻常。男欢女爱,只要是两厢情愿,便无可指责。”


    轿辇之上,凌晏含笑颔首,墨发垂落肩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休要与我诡辩!我不想听你们合欢宗的歪理!”大长老猛地抬手直指凌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凌晏,速将陆偃归还于我!”


    凌晏慵懒地斜倚在轿中,绛红色的衣袂流泻而下。


    他漫不经心地晃着双足,脚踝上的银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声响,如珠玉落盘。


    “你自己问他便是。”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大长老急忙转向轿辇,放柔了声音。


    “陆偃,快出来,不必惧怕。有长老护着你,我们这就回青竹宗。”


    他自知不是凌晏的对手,但这不代表他们宗主也会束手无策。


    话音方落,一颗乌黑的脑袋从猩红的轿帘中探了出来。


    陆偃抬起清澈的眸子望向长老,温声细语却掷地有声:“长老,我不愿回青竹宗了。”


    “什么?”


    大长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连紧随其后的叶知秋也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听到陆偃这番话,他心头不禁泛起涟漪——


    若是师兄可以留下,那自己是不是也能……


    大长老像是被人当头一棒,踉跄着倒退半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急忙说道:“陆偃,是不是凌晏胁迫于你?你尽管说出来,长老定为你做主!”


    “凌宗主未曾胁迫于我,是我自愿留下的。”陆偃望向大长老,耐心解释道,“凌宗主身患寒凉之症,我愿为他调理。作为回报,他允我随意阅览藏书阁中的所有典籍。”


    “……”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大长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凌晏竟是智取。


    他不甘心地继续劝道:“阿偃啊,合欢宗藏书阁虽大,可我们青竹宗也不逊色。宗门内的典籍,你照样可以随意翻阅啊。”


    “青竹宗的书,我已尽数读完了。”


    陆偃自幼被青竹宗宗主收养,在宗门内长大,那里的藏书早就被他翻阅得七七八八。


    大长老仍不死心,想起临行前宗主的嘱托,又劝道:“阿偃,随我回去吧。你想看什么书,长老都能替你寻来。”


    “不可。”


    “为何不可?”


    “因我所需之书,唯合欢宗才有。”


    陆偃端坐在猩红的轿辇上,一身青竹道袍纤尘不染。


    月光洒落在他周身,仿佛为这个误入凡尘的仙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大长老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不甘,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意味:“什么书?”


    究竟是什么书?


    他实在想不通,这世上还有什么典籍是他们青竹宗没有的,还有什么秘法是他这位堂堂青竹宗长老寻不来的。


    然而陆偃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淡然。


    “《万象归一剑诀》。”


    大长老顿时语塞,整个人如遭雷击。


    身为剑修,他怎会不知这部传说中的秘法?这可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至高典籍,只是传闻早已失传多年。


    怎么可能出现在合欢宗?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目光转向慵懒斜倚在轿中的凌晏,大长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凌晏,你莫不是在诓骗于人?你们合欢宗连个正经剑修都没有,怎会收藏这等剑修秘籍?”


    这话一出,凌晏顿时不悦地直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与陆偃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绯红的衣袂与青翠的道袍交织在一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二人衣袂相触的瞬间,竟莫名生出几分旖旎。


    凌晏挑眉看向大长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你看不起谁呢?我们合欢宗为何不能收藏剑修秘籍,为何不能修习剑术?”


    “哼!”大长老愤然拂袖,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劲风,“简直是暴殄天物!”


    第122章 合欢宗宗主把清冷剑修驯服了(04)


    轿辇之内,随着凌晏突然坐起,一时寻不到倚靠之处,他便顺势将身子轻轻靠向陆偃的肩头。


    陆偃微微一怔,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却并未躲闪,任由那抹绯红倚上自己的青衫。


    凌晏依旧是一副慵懒模样,仿佛倚着的不是别人的肩膀,而是自家软枕。他漫不经心地抬手,腕间银铃随之轻响,清越的铃声中夹杂着他明亮的嗓音:“阿左。”


    “在。”


    阿左应声而出,似是早已领会宗主心意。


    他纵身跃至院中空地,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


    剑光乍现,如秋水盈空。


    只见他身形流转,剑招时而凌厉如电,时而绵柔似水,刚柔相济,收放自如。


    这一手剑术,已臻上乘之境。


    阿左收剑回鞘,步履从容地走到大长老面前,执剑行礼:“合欢宗弟子凌左,主修剑道。”


    大长老:“……”


    他心中暗骂一声。


    眼前这少年看起来比陆偃年长些许,资质却丝毫不逊色,剑术造诣更是胜过青竹宗大半弟子。


    未等他开口,一直静立在后方的叶知秋忍不住惊叹出声:“好生厉害!”


    “嘶——”


    大长老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叶知秋立刻噤声,垂首不语。


    他带着几分愠怒瞪向凌晏,却见对方正慵懒地倚在他们根正苗红的陆偃身上,顿时急了眼:“凌晏,你个不知羞的,快从陆偃身上下来!”


    “……”


    凌晏闻言倒也不恼,只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躺进软轿之中。


    可伸腿之际,好巧不巧,一脚不偏不倚,正踹在对方的——


    臀上。


    两人目光霎时相撞。


    凌晏单手支着轿座,腕间铃铛手链随动作滑落几寸,他眼尾轻挑,漾开一抹秾丽的笑,语调婉转撩人:“呀!失礼了呀,小道友。”


    陆偃耳尖倏地染上一抹绯色,声音却仍如寒泉漱玉,清泠泠地响起:“无妨。”


    凌晏:“……”


    真纯。


    想亲。


    什么时候能尝一口那两片薄唇。


    见两人终于分开,大长老气息稍缓,心念电转:若凌晏手中真有《万象归一剑诀》,而陆偃能得以修习……


    那青竹宗日后,岂非扶摇直上?


    只是不知这合欢宗之人所言,究竟有几分可信。


    他轻咳一声,捋须沉吟:“剑诀一事终究是你一面之词。若你存心欺瞒,我将宗门瑰宝留在合欢宗,岂不是误入歧途?”


    凌晏懒洋洋抛来一记白眼,声线拖得绵长:“若不是您老半路拦轿,此刻我们早就在藏书阁中。说不定……小陆偃连剑诀第一式都参透啦。”


    长老:“……”


    竟是如此?


    他嘴角无意识地抽动一下,抬眸望向轿中静坐的陆偃。


    少年与他视线相接,微微颔首。


    长老:“……”


    失礼了。


    但长老的面子不能丢,他绝口不提。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缓声道:“既然如此,便一同前往藏书阁一观。若剑诀为真,陆偃留下之事……老夫会斟酌。”


    “叮铃——”


    铃音清越,随风漾开。


    红轿凌空而起,似一片流霞掠向藏书阁。


    然而阁中重地,岂容外宗之人踏足。最终唯有凌晏与陆偃并肩入内,大长老与叶知秋等人只得在门外静候。


    约莫一炷香后,一红一青两道身影翩然出现。


    大长老疾步上前,凑近陆偃身侧,低声问:“阿偃,如何?可是真本?”


    陆偃清冷的眼底犹带霁色,恍若春雪初融,闻声轻一点头:“确是真迹。长老……我愿留下。”


    虽说仅是上半卷,却也足够了。


    能参透这半卷剑诀,已属不易。若真能领悟其中精要,他的剑道造诣必将更上一层楼。


    听闻此言,大长老浑浊的眼眸微微颤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竟然是真的!


    凌晏这个浪荡子竟没有信口雌黄,那剑诀确是真品。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返回宗门后,宗主将如何褒奖他的场景,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隐秘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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