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凌晏虽傻,倒也乖巧,偶尔还能搭把手帮点小忙。虽说大半时候都在偷懒闲玩,可谢偃却觉得,能把这人搁在眼皮子底下照看着,心里莫名踏实。
转眼到了晌午,谢偃带着凌晏,和陈川三人一块儿吃饭。
今儿个摊上生意不错,几人一合计,决定下趟馆子打打牙祭。
走进饭店,他们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谢偃让凌晏坐到最里头,伸手揉了揉他软茸茸的头发,低声问:“晏晏,想吃点儿什么?”
凌晏差点儿没忍住要来段“报菜名”,赶紧抿住嘴,只仰着脸傻呵呵地笑:“哥点啥我吃啥。”
“成。”
谢偃翻开菜单,利落地点了几道——全是凌晏平日里爱吃的。
坐在对面的陈川抱着胳膊,幽幽叹了口气:“凌晏啊,自打你跟着偃哥来镇上,我点菜可就彻底没了发言权喽。”
凌晏正低头转着两根筷子玩,一听这话,抬起脸,眼神懵懂地问。
“你跟我哥谁付钱呀?”
陈川一愣:“偃哥挣得多,大多时候都是他掏。”
“哦,”凌晏指尖一转,筷子在他手里打了个旋儿,他笑眯眯地瞅着对面,“那你就学着闭嘴呗。谁花钱,听谁的。”
“……”
陈川喉头一噎,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居然被个傻子给怼了?
陈川眯起眼,凑近些打量:“你真傻假傻啊?我看你这脑瓜子转得挺灵光嘛。”
小傻子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比你灵多啦,你连娶媳妇是干啥的都不知道呢。”
“……”
谢偃微微眯起眼,目光转向对面的陈川,嗓音沉了沉。
“川子,你背着我跟他说什么浑话了?”
陈川慌忙摇头,双手连连摆动:“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凌晏不服气地撅起嘴,叉着腰站了起来,纤细白皙的手指直指向陈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骗人!你明明就说了,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真要嫁给哥,你连娶媳妇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吧?”
陈川:“……”
谢偃:“……”
凌晏仰起那张精致如玉的小脸,水灵灵的眼睛里盛着几分嗔怒:“我觉得我才不傻呢,看你才是个大傻子。”
谢偃与陈川默默对视一眼,各自表情复杂。
陈川无奈地扶了扶额,顺手将桌上的矿泉水递过去:“行行行,我是傻子,你别说了,先喝口水。”
凌晏缓缓坐下,接过瓶子摸了摸,小嘴一撇:“这水是凉的。”
陈川摸了摸自己手里那瓶,仰头灌了一口,语气平淡。
“还好吧,不算凉。”
凌晏一本正经地摇头,表情格外严肃:“不行,就是凉的,我不能喝凉水。”
“……”
谢偃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某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念头才刚闪过,他还来不及开口阻止,就听见凌晏小声嘟囔:“我肚子里怀着哥的孩子,不能喝凉水的。”
“噗——”
陈川一口水全喷在了窗户上,免费给玻璃洗了个脸。
谢偃耳尖泛起薄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餐厅装潢间游走。
幸好他们今天用餐时间晚,已经过了高峰期,再加上座位安排在僻静角落,周围没什么客人,否则刚才那番对话简直要让人尴尬得无地自容。
陈川被水呛得连声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恰在此时,服务员端着餐盘走来,将几道菜整齐地摆上桌:“几位请慢用,菜已经上齐了。”
凌晏轻轻拽了拽谢偃的衣角,声音软糯。
“哥,我想喝点热水。”
这话让陈川的咳嗽更加剧烈了。他小麦色的脸庞因剧烈咳嗽涨得通红,连健康的肤色都掩盖不住那片燥热。
服务员闻声看向他,体贴地问道。
“先生,需要给您也倒杯热水吗?”
陈川慌忙摆手,连声推辞,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用了,我喝凉水就行。”
毕竟——
他肚子里可没揣着娃娃。
谢偃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转向服务员低声道:“给他一杯热水就好。”
“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儿,热水端上桌。谢偃接过杯子,轻轻吹了吹蒸腾的热气,才递到凌晏手边:“慢慢喝,小心烫。”
“嗯。”
凌晏低应一声,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喝完,他还笑眯眯地、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抬眼,正对上谢偃凝视的目光,于是弯着眼睛问:“哥也想摸摸看吗?”
“……”
“来嘛,摸摸我们的孩子。”
“……”
谢偃依旧没动。
凌晏瞥了一眼对面的陈川——
他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脑袋几乎埋进碗里,一声不吭地扒着饭。
凌晏轻笑一声,干脆拉起谢偃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肚子上:“哥,别害羞呀,轻一点摸。”
“咳——!”
对面那位,一口饭全喷了出来。
谢偃捏了捏他软软的小肚子,倾身凑到他耳边,嗓音低沉中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回去再跟你算账。”
“……”
糟了。
好像玩脱了。
谢偃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凌晏碗里。
“吃饭。”
马路旁,凌强透过餐馆的玻璃窗,望见了里面温馨得刺眼的一幕——他的亲弟弟,正被那个名义上的“哥哥”细心呵护着。
那人给他买金项链,带他来镇上下馆子,吃香的喝辣的,用的都是好东西。
这傻子的运气,凭什么这么好?
凌强今天专程来镇上挑金项链。他刚从金店出来,里头最便宜的一条也要大几千。可他辛辛苦苦种地一年,才能攒下一万来块钱。
娶媳妇、盖瓦房,几乎掏空了家底。
要是真买了项链,往后他和春霞的日子怎么过?
孩子生下来又拿什么养?
可岳母那些刺耳的话,此刻像魔咒般在耳边反复回响。
“废物。”
“穷鬼。”
每一个字都扎在心上,血淋淋的疼。他死死盯着窗内那幅画面,一股阴暗的恶意在胸腔里翻涌——谢偃不种地不干活,哪来这么多钱?
无非是抢来的。
村里早就有风言风语,说他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偷来的、抢来的。
既然这样……
那他凌强,是不是也能偷?也能抢?
凌强阴着脸在路边站了许久,直到腿麻了才坐车回村。
夜深人静,凌晨一点。
他攥着工具溜出家门,像道黑影般蹿向村头。谢偃家院墙不高,他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利落地翻了过去。
脚刚沾地,他就屏住呼吸蹲在墙角。院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踮着脚挪到门前,轻轻一推——
锁死了。
门窗不能破坏。得让谢偃以为是他那傻子自己弄丢了项链,绝不能惊动任何人。
凌强猫着腰转到西屋窗下,挨个试了试窗栓,都锁得死死的。视线最终落在主屋那扇拉着厚窗帘的窗户上。
他咽了口唾沫,蹑手蹑脚靠过去。
刚贴近窗缝,里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撞击声——
“啪…啪…啪…”
第80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19)
刹那间,凌强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窗缝上,凝神细听屋内动静。断断续续的声响从缝里飘出来,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
凌强猛地蹲下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
男人和男人?
谢偃那个恶霸根本不是在把凌晏当弟弟照顾,分明是在利用那小傻子不谙世事,满足自己龌龊的私欲!
老天爷!
震惊过后,一丝阴暗的念头悄然爬上心头。这件事天知地知,若是能拿来要挟谢偃……
等等。
不行。
若是私下要挟,以谢偃那暴戾的性子,怕是会直接把他给剁了。得不偿失。
不如将事情闹大。
借着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来整治谢偃,那家伙总不能把全村人都杀光。
况且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虽然罕见,但正好可以大做文章。再说凌晏好歹是他亲弟弟,就算嫁给了谢偃,也该给娘家一份像样的聘礼才对。
凌强抬眸瞥向那道窗缝,可惜厚重的窗帘将室内春光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听见隐约的呜咽。
他沉吟片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于是蹑手蹑脚地沿着来路退了回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屋内,暖昧的气息尚未散去。
谢偃忽然蹙眉,敏锐地转向窗户。他利落地拉开窗帘向外望去——夜色浓重,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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