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偃抬手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下来。


    随即想起对方脑子不清楚,只好压低声音道:“傻子,快下来。”


    小傻子立刻委屈地扁起嘴,声音黏糊糊地嘟囔。


    “哥……你别打我屁股……”


    谢偃耳根蓦地一热,蹙眉斥道:“胡说什么?谁打你屁股了!”


    “哥刚才就打我屁股了。”


    “我拍的是你大腿根,不是屁股!”


    “就是屁股……”


    “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


    谢偃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昏了头,居然跟个傻子争这种问题。


    他没好气地将人放下,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小心地让凌晏单脚站稳,嘴里却依旧凶巴巴的。


    “站好!别乱动!”


    第63章 小傻子把村头恶霸驯服了(02)


    小傻子眨着那双水光潋滟的茶色眼眸,乖乖应了一声:“哦。”


    谢偃垂眸瞥了身旁的小傻子一眼。


    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门板。


    院子里半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脚步声拖沓而凌乱,带着刚被吵醒的烦躁:“大中午的,谁啊?”


    凌强一边打哈欠一边拉开门,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吓飞了——


    谢偃!


    村里没人不怕的煞神。


    他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谢偃是村里出了名的恶霸。原因无他,他有个酗酒的爹,一喝醉就打他和他妈。


    小时候谢偃只能忍着,长大后有了力气便开始反抗。最骇人的是那年,他爹又酒后发疯打他妈,十三岁的谢偃直接抡起砍柴的斧头劈了过去……


    听说人当场就没了。


    他母亲也因伤重没救回来。


    这事当年闹得很大,村里报了警,警察把谢偃带走了,可没过多久又给送了回来——说是未满十四周岁,不够刑事责任年龄。


    村里人不懂这些法律条文,只觉得这少年手狠心硬,杀了人都能安然回来,从此见了都绕道走。


    如今谢偃长大成人,气势更盛,地都不自己种,雇人干活,却从不缺钱花。


    村里私下都传,他的钱是抢来的,谁不给,他就敢要谁的命。


    凌强看着眼前这位煞神竟站在自家门口,腿肚子直发软,心里七上八下。


    该不会是来要钱的吧?


    家里那点积蓄可经不起折腾啊!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偃、偃哥,您怎么来了?有啥事吗?”


    谢偃漆黑的眼眸随意扫过来,凌强吓得一哆嗦。却见对方面色平淡,只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你弟弟掉河里了,给你捞上来了。”


    凌强这才注意到旁边同样浑身湿透的凌晏,连忙道。


    “哦哦!谢谢偃哥!谢谢偃哥!”


    “嗯。”


    谢偃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刚迈出一步,他又顿了顿,回头看向乖乖站在原地的凌晏,对凌强补了一句:“脚踝伤了,记得给他上点药。”


    “好,好!我知道了!”


    凌强忙不迭应下。


    谢偃瞥了凌晏一眼,深邃的眼眸微眯,转身欲走。


    可下一秒,衣袖便被人轻轻拽住了。


    他回头,撞进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凌晏仰着脸,软软地喊了一声:“哥。”


    “我不是你哥,”谢偃语气冷淡,朝凌强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哥在这儿。”


    凌晏不说话,只是执拗地攥着他的袖口。


    谢偃咬了咬后槽牙,舌尖抵了抵腮帮,压着声音道。


    “松手。”


    空气凝滞,凌晏既不回应也不放手,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僵持了半晌,凌强终于看不下去,一把将凌晏的手扯开,对着谢偃赔笑道:“偃哥,您别跟他计较,他是个傻子,不懂事。”


    谢偃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几步,他却总觉得那道目光仍黏在背后。忍不住回头,果然看见凌晏还杵在门口,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旁边的凌强挤着笑朝他挥手。


    谢偃怔了一瞬,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凌强才长舒一口气。


    他扭头瞪向凌晏,眼底尽是嫌恶,低声咒骂道:“怎么没淹死你?嘎嘣一下死了倒好,家里还能省口饭吃!”


    凌晏安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两兄弟同父异母。


    凌强是父亲前妻所生,生母早逝,父亲续弦后又生了凌晏。凌晏小时候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自此痴痴傻傻。


    凌父凌母非但没嫌弃,反而因他残疾更加溺爱。这份偏爱在凌强心里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他总觉得父亲眼里只有这个傻弟弟。


    从小到大,凌强看凌晏哪都不顺眼。但父母在世时,他也不敢怎样。


    直到去年,凌父凌母相继离世,凌晏失去了最后的庇护。凌强便开始变着法子苛待他,甚至动了杀心。


    家里少一张嘴,就能多省下一口粮。


    于是,他整天怂恿凌晏去河边玩,就盼着哪天真能“意外”淹死这个拖累。


    凌强恶狠狠地瞪了凌晏一眼,抬手指向院子里晒着的黄豆,没好气地吼道:“傻子,去把黄豆收起来,装袋!”


    凌晏低低应了一声:“……哦。”


    他拖着湿漉漉的身子走到院中,衣服还滴着水,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沉。


    肩膀和后背隐隐作痛——


    那是前几天凌强动手打出来的淤伤还没好全。这人连件干衣服都不让他换,就急着使唤他干活,真是把他当牲口用。


    凌强“砰”地关上门,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盯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动作利索点!要是收不干净,看我不弄死你!”


    凌晏垂下茶色的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故意拿起铁锹,手腕一扬——


    本应铲进袋子的黄豆,“哗”地一下全撒在了地上,不少还飞到了塑料布外面。


    凌强顿时火冒三丈,抄起墙角的木棍就冲了过来:“你个废物!连这点活儿都干不好!刚才怎么没淹死你算了!”


    棍子带着风声挥下来,凌晏却灵活地侧身一躲,抬起脸,竟冲着凌强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卧槽?还敢躲?长本事了是吧!”


    凌强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大步追过去,却没留意脚下——刚撒的黄豆滚了一地,他脚下一滑,“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哎呀卧槽!!”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阿强,咋啦?”


    凌强揉着摔疼的尾椎骨,龇牙咧嘴地朝屋里喊。


    “没事儿!媳妇你睡你的!”


    凌强揉着摔疼的屁股骂骂咧咧站起来时,凌晏早就扔下铁锹,一溜烟跑向院子角落那间低矮的土房。


    那是凌晏住的地方,破旧窄小,墙皮都掉了大半。而凌强自己住的是娶媳妇时新盖的亮堂瓦房,对比鲜明。


    “操他妈的,小傻子还敢跑?下次看我不弄死你!”


    凌强冲着那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凌晏跑回土房,迅速把门闩插上,简单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和身子,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忙活完只觉得浑身乏力,眼皮发沉,便爬上炕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漆黑。


    凌晏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饿得发慌。


    就在这时,一股诱人的烤鸡香味随风飘了进来。


    他轻手轻脚挪到窗边,透过模糊的玻璃朝外望——只见凌强正坐在院里的火堆旁,美滋滋地烤着一只肥鸡,油光滋滋作响。


    凌晏茶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眨了眨,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空间里,淩小柒感应到他的情绪,笑嘻嘻地问:【大哥,你是不是馋烤鸡啦?】


    【没错。】


    凌晏盯着窗外沉吟片刻,随即利落地脱掉干净衣服,重新换上那身从河里上来还没干透的湿衣服。


    他悄悄拉开门,闪身躲到院墙的阴影里,捡起一块小石子,手腕一甩——


    石子精准地打进了猪圈。


    “嗷——!”


    睡梦中的猪被惊得惨叫起来。


    凌强吓得一激灵,赶紧起身跑过去查看。趁这空当,一道黑影敏捷地掠过火堆,烤架上的肥鸡瞬间不见了踪影。


    “卧槽!老子的鸡呢?!”


    凌强回来一看,当场傻眼。


    而此时,凌晏早已用白菜叶裹着烫手的烤鸡,像只灵巧的野猫,朝着村头另一头飞奔而去。


    他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气喘吁吁地拍着门板,敲得咣咣响。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偃皱着眉站在门内,还没开口,就见凌晏扬起脏兮兮的小脸,呲着一口小白牙,把用菜叶包着的烤鸡高高举起,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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