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偃金色的眸中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委屈,低声道:“可我们从前白日宣淫……整整十年都那般过来了。”
凌晏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语气坚决:“现在不行了。”
“……”
蛇蛇委屈。
蛇蛇不说。
蛇蛇只能默默憋到晚上。
偏这日天光清透,暖阳洒落,凌晏斜倚窗边,忽被窗外一片冰封湖景攫住了目光。
他指尖在雕花窗棂上轻轻一敲,回首时眼底已漾开几分顽皮笑意:“墨偃,今日去冬钓如何?钓上来现烤,再温一壶热酒。”
墨偃眸光倏然一亮,当即凑上前将人拦腰揽入怀中,笑吟吟咬他耳朵:“晏晏说去便去。不过……”
他指尖不老实地滑过凌晏腰侧,声音压低,“若钓着了鱼,晚上可得赏本王些别的?”
凌晏笑骂一句,却也没推开。
于是午后,二人果真携了钓具,瞬移至冰封湖面。
这湖位于妖界北境,湖畔生着终年不谢的莹白灵植,如星子般在雪地中闪烁,远处山峦轮廓在雪雾中显得愈发诡谲而神秘。
墨偃怕凌晏受寒,特意为他裹上一件厚实的赤色大氅。
银装素裹的冰雪天地间,那一抹红衣明艳夺目,映得凌晏肌肤胜雪,墨偃看得心神荡漾,几乎移不开眼。
凌晏仔细端详湖面,选定了位置,抬手一指,干脆利落地吩咐:“就这儿,凿个洞出来。”
“好。”
墨偃应声而动。
凌晏指哪儿,他便打哪儿。
墨偃坐在早已备好的椅上,将凌晏揽在怀中,一同执竿垂钓。
不过片刻,湖中的鱼竟似通了灵性般,一条接一条争相上钩。
凌晏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墨偃的手指,忽而瞥见他左手戴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戒指,那戒面泛着五色霞光,一望便知绝非俗物。
他挑眉赞道:“你这戒指倒是不错。”
墨偃一边从容垂钓,一边温声问道:“晏晏可是喜欢?”
“瞧着挺别致。”
“那便送给晏晏。”
说着,他便将指间戒指轻轻褪下,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凌晏左手的无名指上。
凌晏端详着无名指上那枚光华流转的戒指,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甚是合意。
一盏茶后,凌晏瞥了一眼身旁渐满的木桶,微微挑眉:“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天赋。”
“晏晏谬赞。”
墨偃继续从容垂钓。
没过多久,桶中竟已鱼满为患。
一切顺利得过分,全然失了静待愿者上钩的悠然趣味。
凌晏盯着桶中扑腾的鱼群,茶色的眼眸眨了眨,侧首问身后的人:“你用法术了?”
“不曾。”
“都是自愿上钩的?未曾使诈?”
“绝无虚言。”
凌晏单手支颐,倒也未再多想。
横竖最终目的——
不过一个“吃”字。
他望着桶中根本吃不完的鱼,轻抿唇角,道:“别钓了,直接烤吧。”
“好,都听晏晏的。”
墨偃放下鱼竿,指尖微动,法术流转间已利落刮净鱼鳞、剔除内脏。随即生起炭火,将鱼串好,置于架上缓缓烤制。
没过多久,几条烤鱼便已香气四溢,诱人的焦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墨偃不愿让凌晏独自坐在椅上,执意将人稳稳揽在怀中。凌晏也懒得多作挣扎,便由着他去。
凌晏轻轻咬了一口烤鱼,点头称赞:“不错,很好吃。”
墨偃低笑:“晏晏喜欢便好。”
说着,也优雅地品尝了一口。
凌晏见状,微微挑眉,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生吞呢?就像当初你变成猫那样。”
墨偃虽不解他为何发笑,却仍耐心解释。
“蛇类进食,本就是生吞的。”
“我知道,只是觉得那样更有意思。”凌晏又瞥了一眼桶里剩余的鱼,烤了几条却还剩下大半桶,“这鱼也钓得太多了,你钓这么多做什么?”
墨偃仰头饮下一口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条鱼,便算一次。”
“……”
果然。
是条不折不扣的淫蛇。
这一夜,凌晏果真如架上的烤鱼一般,被墨偃翻来覆去地“品尝”了一遍又一遍。
床榻吱呀作响,几乎未曾停歇。
-
接下来的时日里,墨偃带着凌晏遍游妖界山水,赏妖月下的荧光花海,品千年茶树的灵叶,于浮空石岛上对弈,几乎将妖界诸般奇景玩了个遍。
转眼间,三月之期已至。
这三个月鲜少落雪,偏偏在这一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自空中飘洒而下,将天地染作一片皎洁。
墨偃凝望着窗外漫天飞雪,静立片刻,转身对床榻上的凌晏温声道:“这雪够大了么?可够堆雪人了?”
自那夜凌晏提起堆雪人,墨偃便一直心心念念。只可惜这三月以来,再未有过像样的雪天。
凌晏闻言望向窗外纷扬的雪花,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歪着头看向墨偃,眉眼弯弯地笑道:“够了。待你回来,我们便去堆雪人。”
“好。”
墨偃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道:“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等本王回来,便一同堆雪人。”
第26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26)
待墨偃离去后,凌晏又重新躺回床榻,拥着尚存对方气息的锦被,沉沉睡去。被褥间萦绕着墨偃身上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淡香。
朦胧之间,他忽被外间一阵异响惊醒。
“杀——”
什么声音?
神识中的淩小柒也急急开口:【大哥,快醒醒,出事了!】
凌晏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望着床顶怔了几秒,随即掀开床边的纱幔,朝门外望去。
只听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利刃刺入肉体的闷响接连传来。随着他的目光转向门扉,一道鲜血猛地喷溅而上,在门上留下一道狰狞的暗影。
凌晏翻身下床,随手披上衣衫,蹙眉问道。
【发生何事?】
淩小柒迅速回应:【方才妖王刚走,突然涌出一群黑化的精怪,似是一直潜伏在王宫四周,此刻直接杀了出来!】
凌晏整好衣袍,迈开修长的双腿,缓步走向殿门,轻轻将门拉开。
一道殷红的血光骤然泼溅而来!
他迅疾后退一步,险险避开——若再迟片刻,只怕便要溅得满面猩红。
门前,霜翎正手持长剑背门而立。
剑柄已被鲜血彻底浸透,黏稠的血珠顺着垂落的剑尖缓缓滴落,一滴、又一滴,在漫天飞雪中绽开刺目的痕迹。
莹白的雪,
鲜红的血,
交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对比。
整座王宫仿佛沉入血海,厮杀声与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黑化的精怪如癫如狂,不知疼痛般扑杀而上,与妖族守卫惨烈缠斗。
凌晏望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微微蹙眉,显然未曾料到局势如此危急。
他目光落向持剑守在门前的霜翎,出声问道。
“只你一人守在此处?”
霜翎横剑立于门前,寸步不离地严防任何黑化妖物逼近凌晏,闻声应道:“是,岩犀已随王赴前线迎敌。”
不知为何,凌晏心头蓦地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心脏怦怦乱跳,望着漫天飞洒的血光与鹅毛大雪,他只觉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果然——
他还是讨厌雪天。
凌晏喉结轻轻滚动,于心底默问:【二弟,墨偃那边情况如何?】
【稍等,我查看一下。】淩小柒迅速调取数据,【别担心,暂时一切正常,黑化值也仍是2。】
话音未落,一只身受重伤的黑熊精踉跄奔来,身上血迹斑斑,未及站稳便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腔急道:“霜翎将军,快带妖后走吧!俺们……撑不了太久了!”
霜翎急忙追问:“前殿战况如何?”
黑熊精猛地咳出一口血,艰难道:“全军……覆没……”
说罢,整头熊便再无气息,重重倒地,如死物般瘫软在雪地之中,了无生息。
凌晏蹙眉望去——
那正是成亲那日,为他抬轿的黑熊精。
“走——!”
霜翎随手斩灭眼前扑来的精怪,长剑贯穿胸膛,左手一把扣住凌晏的手腕,硬生生从血海中杀出一条路来。
血光冲天,剑起剑落间,腥热的液体不断喷涌。
漫天鹅毛大雪纷扬而下,急速覆盖着地上的血迹,却终究掩不住这满目猩红。
一路尸横遍地。
凌晏步步踏过,目光扫过那些倒下的身影。
成亲那日吹唢呐的蟒蛇精、抬轿的黑熊、撒花的玉兔与灵狐,还有各种狮虎妖兽……尸首交错,毫不夸张地说,已是铺满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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