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抱不稳,从马背上跌下去,他又解下腰带,要把李重山的手捆在自己身上。
可是,触碰到李重山手掌的时候,江逝水没由来地愣了一下。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李重山的手掌,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伤疤。
他又低下头,捧起李重山的双手,借着未灭的火光,擦去上面的脏污,仔细看了一眼。
伤疤,细细小小的伤疤。
李重山贴上前,见他握着自己的手看,便道:“小公子忘了?这是李重山——”
“二十四岁的那个李重山,在我手上砍出来的。”
江逝水不敢回头,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李重山。”
李重山语气轻快,应了一声:“奴在。”
“你究竟是哪个李重山?”
“十八岁的那个。”李重山泰然自若,语气笃定,“清清白白的那个。”
江逝水的手一松,李重山的手,也顺势落了下去。
可他问的,不是他手掌上,那两道硕大的伤疤。
他问的是,那两道伤疤旁,细细密密的小伤疤。
那不是刀砍出来的,更不是剑刺出来的。
是碎瓷片。
是李重山在手心捏碎了茶盏,碎瓷片扎了进去,留下的伤疤。
十八岁的李重山手掌上,原本没有这些伤疤。
可是现在,这些伤疤,好似毒蛇毒虫一般,蠕动着,挣扎着,从他的皮肉里钻了出来。
这是二十四岁的李重山,才会有的东西。
江逝水怔愣着,久久回不过神来。
李重山附上前,温声劝哄:“小公子,你是不是疑心我?”
“你忘了,换魂没有成功。”
“我是十八岁的李重山,只有我能杀了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动不了我。”
“要是他们两个杀了我,他们两个也活不了。”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只有我。”
江逝水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是……是……”
最后活下来的,只会是这个李重山。
是他不好,是他太多心了。
就在这时,李重山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撒娇扮痴。
“小公子,好疼……”
“我们这就进城。”
江逝水定下心神,捆住他的双手,策马向前。
此时此刻,火势已灭,只有些许地方,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江逝水载着李重山,一步一步往前走。
李重山贴在江逝水身后,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垂着眼睛,闭目养神。
他“呼噜”了一声,嘴角翘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分明在笑。
马蹄哒哒,踏过夜色,踏过满地灰烬。
倘若方才,倘若此时此刻,江逝水登上山坡高处,放眼一望,便能看见——
黄土地上的灰烬,被渗进土里的火油黏连着。
一笔一划,横竖撇捺。
拼凑成的模样,恰是换魂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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