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着按着全身不停地颤抖,因为在水里泡过的原因,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子,皮肤白得发冷,显得嘴唇格外的红,又好像是被他自己咬破了皮。
明明只有几分钟,白郁觉得过了好久好久。他生性凉薄,不代表是真的没有感情,只是不爱流露感情罢。
在防控局锻炼的日子,七八岁的游星就像小太阳一样,天天跟在游络屁股后。
游星总会把游络给他的奶糖分一半给自己。
白郁总是不客气接过那半奶糖,甚至有次从游星手中夺过整颗全吃了。游星看着挑衅又得意的白郁,想哭又没敢哭。
可是小太阳没了。
——他死了。
游星死了。
白郁终于放弃,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涣散的眼里愈发地冷。
突然远处传来细微的声音。
白郁起身将游星抱起来反手背在身上,嘴上叼着作战匕首,掀开的眼睛凝视着前方,如同一头凶兽。
四周亮了起来,可却带走了他所有的希冀,把他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水从他衣服上滴在地上,又化作虚无。
他踩着虚无一步一步的向前。
四周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鱼缸,一条条裸白色的‘美人鱼’沉浮在里面,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好像是活着的,又好像是死的。
由于信号被阻断,白郁无法和技术科取得联系,也就无法判断这些长相似普通人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变异了?
四周突然亮得刺目,好似有人将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白郁停下脚步,原地扫视了一圈,一双眼睛透过玻璃灵敏地警惕起来。
鱼缸里的‘美人鱼’动了一下,其中有一条似乎有意识地抬手拍打着缸壁,发出求救的信号。
鱼缸中,那是一个女人,身上只裹着一层素白的纱布。她的眼神从焕然到集中,最后面露恐惧,不停地拍打着鱼缸。
白郁往后退了两步,毕竟活人的肺不可能在水下呼吸这么久,再说了他的力量不足够将这么大的鱼缸击碎。
他犹豫了一下,从腰上解下作战绳甩进鱼缸里,‘美人鱼’双手死死地扣住作战绳端口的抓夹,还未丧失人类的智力。
白郁腰背绷成一张弓拖着游星,嘴叼着匕首,双腿前后拉开,如马步般稳稳地扎根在地面,作战绳在随着他手臂力量绷直,‘美人鱼’从鱼缸里拖了出来,重重地落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白郁并没有立马上前,收起作战绳快速地拴在腰上,手反握着作战匕首,做好警惕准备。
‘美人鱼’趴在地上缓了一会,仰起头来,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往前爬,眼眸里全是对求生的渴望。
白郁冷喝道:“不要动!”
‘美人鱼’望着他,身体瑟瑟发抖,嘴角抖得太厉害,好像说了什么,又没听见任何声音。
白郁又冷声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女人缓了一会,嘴角颤/抖道:“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待在这里……”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在鱼缸里!”
“我……”
白郁从女人断断续续的话中,挑着重要的分析,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女人从网上了解到高额实验模特的招聘,以为只是很平常的人体模特,结果在做完体检之后,又空腹了三日,便到了这里。
所以这里和密室逃脱是独立存在的?或者说是一个大型的实验基地?
第36章 两只凶兽
白郁想到实验基地,喉结压制不住地滚动了下,水珠混着冷汗从发梢坠落,在眉骨处顿了顿,又顺着脸颊的轮廓滑到下颌,最后滴落在地板上。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冷得更怕,连唇/瓣都抿成了直线,想问的问题全都堵在了发紧的喉咙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实验基地是存在恐惧的。
年少的白郁一开始是待在玻璃仓,由于经常被打得身上没块好地方,白大褂以为他活不下来了,就把他扔进了实验基地。
负责他的研究员胡斌,是一个极其变/态的人,特别喜欢做一些畸形实验,总是拿一些活人做样本。
那些记忆,白郁从来都不敢去想,如同在他的皮肤上硬生生地剥下了一块伤疤,还能看到肉里跳动的经络。
有种痛和阴影是无形的,就像气流钻进肺里,然后再搅成一片烂肉,从外面是无法看到。
女人朝着白郁爬了过来。
白郁咬着牙冷喝道:“不要过来!否则……”
他会杀人!
突然女人的眼瞳从褐色变成了紫色,眼神也逐渐涣散起来,身子也一跛一跛地站了起来,歪着脖子如同一具行尸走路。
白郁紧握着匕首,大概明白‘美人鱼’是不能离开水的,或者说她待在水里的时间并不长,还没有完全异变。
果然,下一刻女人便朝他攻击过来。
白郁旋身躲过,同时匕首狠狠地朝着女人脖颈插/入、取出,动作娴熟又快。
血瞬间溅到他脸上!
白郁外后退了一步,抬手揩掉脸上的血,在女子再次攻击过来时,匕首插/进了对方的紫色感光眼。
只是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由于背上托着人,旋身时还被女人咬了一口,那牙齿如同锯齿般,咬下去肉还能拉出丝。
实验场的气温极低,只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短暂的感受不到,加上疯狂的游泳处于运动状态,此刻受伤,寒意便从四肢窜了上来。白郁因为又痛又冷,整个人又处于严重的紧绷状态,险些站不住。
他不太确定被咬后是不是存在致幻状态?身体突然出现了眩晕,眼里看东西也模糊起来。
白郁将游星放在一旁,用匕首划了一刀自己的手臂,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拖延时间让自己的血液净化是否存在的致幻素。
他不能晕过去。
女人在地上挣了两下,有些想站起来的趋势。
白郁使不上力跪在地上,表情突然变得异常愤怒,摁着对方脖颈,就疯狂地往她身上补刀。
一刀!
两刀……
他一直停不下。
血溅得他满身都是,白色的衣服早已经被血溅满一大遍,又在血渍里晕开,像极了地狱里开的花。
女人身上没有了一块好肉,身体却依旧在不停地抽搐,似乎每一刀都没有刺进要害,死不了。
由于白郁侧着身子,视线不敢离开一旁的游星,看上去眼神里就只剩下疯狂地杀意,如同一个杀人狂魔——残忍,无情,冷漠。
这样的他又被完全暴露在强光下,无处遁形。
“砰!”
水泥墙被砸开一个大洞!
力太大了,水泥墙倒下的时候,近处的鱼缸也跟着被砸开,玻璃碎开,水涌向地面又流向一旁的水池。
白郁已经没有留下动作,眼里只有杀意和一旁的游星。
齐苏理踩着砸碎的玻璃残渣出现,正好瞧见眼前的一幕。
他试探地叫道:“白郁!”
齐苏理怔了一下,快步上前,震惊的眼神很快被心疼代替,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涩的味。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郁抬了一下头,眼底光芒锋利森寒。
看到齐苏理的那一刻,他很难形容自己是什么心理,刚才还恨得要命,只想杀人,突然克制不住了,热泪一下夺眶而出。
“游星……游星他死了……”白郁断断续续讲述完经过,短短几句话却哽咽了好多次。
齐苏理目光落在游星身上停了几秒收回,又蹲下身将白郁抱住,从他手上抽出作战匕首,良久后才沉声道:“剩下的交给我。”
白郁狼狈不堪地靠在齐苏理怀里,像只受伤的小猫,哭道:“都怪我……如果我在就好了……”
齐苏理抬手揩掉他脸上的血,沉声地说:“是我来晚了。”
玻璃渣里,‘美人鱼’趔趄地站了起来,裸白的皮肤多少有些被划破,或者插着碎玻璃,皮肉翻出来,裹着血显得格外毛骨悚然,让人头皮发麻。
齐苏理偏头看了一下,快速地撕下自己身上的衬衣将白郁手腕上的伤口包了一下,完美的打了个漂亮的结,声音低沉地说:“二爷这结打得怎么样?”
白郁眼里的冷意全散了,涩声道:“怎么?二爷经常帮人做这样的事?”
“算经常吧。”齐苏理起身以左脚为支点,一个旋身,一脚将攻上来的‘美人鱼’踢飞,动作干净利落、漂亮。
小时候经常受伤,确实经常干这样的事。
白郁:“……”
‘美人鱼’被踢出去数十米,重重地砸在玻璃缸上,落下来面朝地,不知道扎了多少玻璃碎渣。
白郁捡起作战匕首跟着站起身,后背紧贴着齐苏理身侧,说:“齐苏理……我疼,我想离开这里。”
他实不想待这里,也想带游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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