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凌脸上的温度渐渐消失了。
东方霁又说：“你没用。”
身上的血又开始流动了，虽然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边凌听懂了。
“我不会再受伤了。”边凌对他承诺。
东方霁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浑身都有点烫。
他正在给边凌上药，正好在胸口的位置，掌下是对方非常有存在感的、持续散发着热意的肌肤，边凌说话的时候，胸膛也会随着起伏，完全地贴合在他手心。
东方霁冷脸在他的伤口边边上摁了一下。
边凌轻嘶了一声，不明所以地看他。
他是真没明白，“怎么了？”
“闭嘴。”东方霁脸一下更冷了。
边凌虽奇怪，但是也听话地不再说话了。
他这伤口一直没好好处理过，各种碎肉和血块黏在一起，动一块就流一块血。
边凌全程盯着东方霁的脸转移注意力。
东方霁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边凌发现了，他本来想强装说自己没事的，没说。第一是东方霁不让他说话，第二是，他要是说了下次就没有借口再来找人了。
所以他有事，他有天大的事，东方霁跑不了的，得一直给他处理。
终于结束，两人都大汗淋漓。
边凌去穿衣服，东方霁背对着他在收拾。
他总共就两件衣服，磨磨蹭蹭地穿，最多也就多赖了两分钟。
只能打开窗户，准备走了。
东方霁也没有转过身来看他，他收拾几件带血的纱布竟也收拾了这么久。
边凌一只脚已经踩上去，又放下来了。
“我在云镇是认出你了。”他突然开始说这个。
东方霁的身型明显一顿。
边凌继续道：“但是我当时不确定，因为距离预备校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我真正确定是在小竹屋。”
小竹屋，他们发生了他们的第一次。
东方霁转过身盯着他。
“我看到小米了，我在预备校见过同样的黑鹰。”
原来是这样，所以边凌才猜出了他的身份，才有了后面对自己的“围剿”。
东方霁的脸色并不算好看，他其实不太想听了，关于药厂的一切他都不想听，他非常排斥那段回忆。
边凌大概看出了他的排斥，话锋一转，道：“你还记得最后那天，我们临睡前我和你说的话吗？”
东方霁眼神变了，边凌知道他还没有忘记，他笑了一下。
“你一定是觉得我是为了阻止你才说那些话的，我刚才告诉你我在竹屋就确认了你的身份或许更坚定了你的想法，但是我想说的是——我早就发现你接近我的目的不纯，但是我还是愿意和你上。床，还是愿意和你说那些。”
“那晚我说的话，无关其他任何原因，只关于我个人。”边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包括这一次，我确实是为了任务接近你，但是我们在云镇经历的一切，我不信你完全没有感觉，我不想让你死，我真的很在乎……”
东方霁目光幽深，边凌突然清醒过来。
他们之间不仅仅只有这件事。
“……你误会我。”边凌喉咙发涩。
他看向对方，东方霁低垂着眼，辨不清神情，身影又好像离他很远了。
边凌深吸一口气，“总之我们接下来还要一起对付东方鸿，我不可能离你远一点的，这个做不到，哦对了，东方煊的病是沈童做的吗？”
漫长的几秒钟，东方霁点头了。
边凌松了一口气，“你有什么计划。”
“我之后有时间会去邢府一趟。”东方霁说。
意思是他现在要送客了。
边凌微微挑眉，“和我说不行么？”不等东方霁答话，他也意识到自己这话中的醋意来得没有道理。
他一直生气不满委屈东方霁曾经将他们的往事摁在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头上，但是他们现在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注定让他只能自己消化这份情绪。
边凌来的时候好好的，中间也很好，现在要走了，却不好了。
“不行就不行吧。”边凌再度踩上窗檐，再度踏了下来，“给合作伙伴一点水总可以有吧。”
喝完水。
边凌第三次踩上去，又回头，“我……”
东方霁彻底转过身去了。
这是真嫌他烦了。
“晚安。”
边凌只好走了。
一切又恢复寂静，东方霁望着边凌留下的几片带血的绷带，久久出神。
第84章 你留下来
东方霁在一个暴雨夜来到的邢府，雨天不仅人少，雨水还可以掩藏许多痕迹。
唯一不好的就是，东方霁到的时候，身上的黑衣几乎全湿了。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潮湿的、被雨水淋到发白却依旧难掩风华的脸。
有水珠顺着他单薄的下颌往下滴，在东方霁还没说话之前，边凌就把方巾给他递过去了。
房间人有些多，除了上次不在的洛唯唯外，还有一个牧戈。
边凌殷勤的举动一下子落在所有人眼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东方霁脸色不变，接过了。
边凌还嫌不够，拿了自己脱在椅背上的外套兜头盖在东方霁身上，把那张脸和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边凌。”东方霁变得有些闷的声音从衣服下传出，但是里面的警告意味分毫不减。
边凌充耳不闻，对着剩下无语的三人说马上回来，然后不顾怀里人的轻微反抗，单手强势地搂着东方霁的肩带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东方霁拿下劈头盖脸的衣服，因为被闷了一会，脸上反倒多了一些颜色。
“你搞什么。”他说。
边凌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举给他：“你换上。”
东方霁没动，于是边凌又是说了一句他们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东方霁反问他：“什么关系。”
“……”边凌答不上来。
东方霁接过衣服，边凌便自觉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洗个澡吧，舒服一点。”
东方霁说：“那我明天再来说东方煊的事情。”
边凌不假思索，“行啊。”
东方霁不理他了，低头开始解衣服，边凌这才反应过来东方霁刚刚是在挖苦他。
东方霁的手是玩刀的，动作很利索，边凌就看到一片白而细窄的脊背，忽而出现。
砰，门瞬间被关上了。
东方霁垂着眼，动作又慢条斯理起来。
穿着边凌衣服的东方霁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几个人的表情变得很难明。
没有了冷沉的面具和那些象征身份的华贵服饰，穿着简单棉衣、头发顺落下来的东方霁，浑像那种邻家爱心泛滥经常给流浪小猫喂食的温柔小O。
边凌往东方霁身前站了半步，“不早了，开始吧。”
邢舟的表情依然体面，提醒他：“或许应该是上将先说。”
边凌刚要开口，被身后的人一把拂开。
东方霁的动作幅度看着很小，边凌却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正好落到洛唯唯旁边。
洛唯唯在一开始东方霁出现的时候表情有些僵硬，现在捂着嘴笑得欢快，无声地说活该。
边凌啧了一声，脸上却一点不见恼。
东方霁不急不缓地说着他的计划。
将他命沈童做的毒药，以及毒药的性质和外显症状一一说清。毒会先扰乱东方煊的心境，使其变得暴躁易怒，所以沉迷性。欲的东方煊发现自己不能人事的时候便会失去理智。
失去理智的东方煊第一会让东方鸿生厌，便于东方霁趁虚而入，获取东方鸿信任；第二，迫切想要恢复自己身体状况的东方煊，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就算横死街头也不会奇怪。
东方霁口中的“横死”，让场上几个人回想起他的残忍手段。
屋内一时没人说话。
洛唯唯死死望着他。
东方霁刚才一开口，身上那股被边凌的衣服伪装出来的柔和感便消失了，又变成了那个睥睨所有人的东方上将。
“你还是一样会阴人。”洛唯唯的神情紧绷。现在一切都还没有查清楚，一切都还是怀疑，所以他仍然对和东方霁共处一室而对死去的战友感到背叛。
“跟某些人的手段比起来不值一提。”牧戈突然开口打断了正要说话的边凌，他眼神轻蔑，“天底下不是所有哥哥弟弟的感情都像议会长和边上校这么好。”
边凌的脸庞冷下来，被东方霁抢了一步，“我以为你们的联盟很坚固。”
他的声音带着调笑，边凌看过去，看到东方霁把下巴窝在高高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被暖呼呼的衣服捂得十分软和的眉眼，一副无害的模样。
“没有你旁边那个人就会很坚固。”牧戈回答着东方霁，却是挑衅地看着边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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