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柳树垂下的枝干，映在人脸上，隐隐绰绰，良久，边凌说：“他需要治病。”
“治病？”洛唯唯冷笑：“他的病是你害得？和你有关系吗？要你上赶着来帮他？甚至为了他把沈童从战区喊过来？他罪大恶极，杀了那么多人，他得病都是老天对他的惩罚，他死了都是他的报应——”
“洛唯唯！”
“怎么了？我哪一个字说错了！”洛唯唯站到边凌面前，他比他瘦小那么多，却那么有气势，逼得边凌和他对视，“你还记得大哥给你的任务吗？大哥是让你查他身上信息素的秘密，你查得怎么样了？你有在查吗？还是说你根本又被他迷了眼，你忘你的任务！忘了你的目标！你忘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忘了陈元是怎么死的！！！”
边凌面色铁青，“我没忘。”
“你没有吗？”洛唯唯夸张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边凌低声说。
“他这次来云镇救了几十个omega实验品，因此还受了很严重的伤……这是最好的接近他的机会。”
林嫂死在他面前，东方霁忽然吐血晕倒，边凌抱着他一晚上敲开了镇上所有药馆的门，每一个医生都被他凶神恶煞的脸吓到。
“……东方霁，心思缜密，我做的这些，只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
亲手喂他喝药，监管他的日常起居，和他报备行程，从临镇带葡萄——葡萄这种脆弱的水果，稍不注意就会磕了碰了，但快到约定期限，他不敢放慢脚程，便一只手悬空拎着那袋几十斤的东西，一手牵着缰绳，快马加鞭几十公里下来，两只手都要麻木。
“他从前也是这样骗我的，我只是用他对我的方式对他而已。”
说完，长久的静默。
洛唯唯谨慎地辨认边凌的表情，确认：“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你的计划。”
“是。”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相信你，但是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洛唯唯叹了口气，情真意切道：“边凌，我上面说的那些话，是我作为战友对你的不满，如果说重了，我和你道歉。但是，我们除了战友外，还是朋友，作为你的朋友，我也是真心希望你好，希望你能走出来，而不是在错误的人身上重蹈覆辙。”
边凌神色幽深，没说话。
洛唯唯踮起脚尖拍了下他的肩膀，“我想去找找陈元的尸体。”
当年走的匆忙，所有兄弟的尸体都没有收回，后来又因为形势所逼，无法回来。如今边凌已是上校，和邢舟的关系也摆到了明面上，他们不需要再遮掩，这次洛唯唯过来也有这个原因。
边凌：“我已经让人去了。”
徐大强一死，边凌就着手安排这件事，药厂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徐大强控制药厂一年多，或许早就被他处理掉了。
“没关系，”洛唯唯听出边凌的潜台词，露出一个苦笑：“我自己去找一找，陈元在哪里只有我知道。”
洛唯唯说完就去了，连身上的包都没放下。
边凌走上前，拿下他的包搭在自己肩上。洛唯唯扭头看他，边凌越过他往前走了。
边凌直到深夜才回来。
小米直冲他而来，喙在他脑壳上敲了一口。
再用点力，边凌得横着躺下去。
“生什么气？”边凌拍了他小脑袋一下，“我今天干什么得罪你了？”
小米是个畜生，不能说话，但是边凌从他尖锐的叫声中判断。
应该骂得挺脏。
被拽着衣服，看到了独自站在檐廊吹风的东方霁。
边凌眉头狠狠一皱。
脱了外衣盖在人身上，语气不善，“这么晚不睡站这干什么？”摸了下他的手，冰凉，厉声，“跟我进去。”
东方霁不动。
这是一个s级、作战能力顶级的omega，如果不是他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他。
边凌拧眉等着他的下文。
“洛唯唯住哪？”
意外的问题，边凌老实说了：“酒店。”
“你们今天去哪了？”
边凌盯着他，突然笑了：“要查我？只有我的omega可以查我。”
他笑，东方霁也笑，一转头回屋去了。
边凌要跟着进去，被一门板拍在外面。
“我进去喝口水。”
“没水，”隔了一道门板显得有些冷淡的声音，“去问问酒店有没有。”
边凌伏在门上，嘴边的笑意根本敛不住。
第二天一早，边凌就去找东方霁，他还在生气，说生气也不像，和他说话也理，就是一直用一种说不清的目光看他，等边凌望过去，他又轻飘飘地移开。
好几天下来都是这样。
这天下午，东方霁忽然问起洛唯唯，要边凌喊他一起吃个饭。
“没这个必要。”边凌回绝。
“我和洛唯唯以前在药厂关系还算不错。”
“我说不行。”
“可以。”洛唯唯刚好过来找边凌，听到了这个对话。
边凌眼神发沉，洛唯唯一点不惧，“我有话和你说。”
两人来到一块空地，洛唯唯告诉边凌他这两天查到的线索。
“我打听到，有人看到当年药厂被屠后，没过几天又发生了一场大火。”
洛唯唯紧盯着边凌的双眼：“那时候你受伤昏迷，我在前往首都的路上，在药厂的还有谁？”
——只有已经脱去方雨衣服的东方霁。
“他一定干了什么，”洛唯唯扭头望着东方霁的方向，那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虚影：“我今晚要好好问他。”
月亮缓慢地爬上枝头。
一张圆桌，三个人，边凌坐在两个o之间，另外两个人离得远远的，面对面坐着。
已经五分钟过去了。
洛唯唯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东方霁，反而是一向冷淡的东方霁在微笑。
洛唯唯承认他败了，他想不到对方组这个局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当年那场大火是为什么。
“东方霁，三年前，你几乎杀了全药厂，边凌被你捅了一刀，我逃了——当时药厂只有你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你为什么要放火？”
“你逃了？你怎么逃的？”东方霁撑着下巴笑眯眯得看他，“是我，我放你走的，你怎么不说清楚？”
边凌猛地看向他。
东方霁：“但是现在我后悔了，我当时就应该杀了你。”
洛唯唯面露菜色，砰地拍桌站起来：“东方霁你怎么要脸？如果不是你带人围剿药厂，我根本不用逃！你还好意思说是你放我走？说！你为什么要放火！”
“你太吵了。”
东方霁指尖微动，洛唯唯的颈测就多了一把刀。
锐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出摄人的寒光，东方霁侧身站着，嘴角的弧度和刀尖一样冷。
“东方霁！”边凌沉声：“把刀放下！”
洛唯唯：“来啊！杀了我！”
东方霁冷笑着，慢慢收回了刀。
刀剑无眼，不知怎么地，东方霁的指尖被滑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滴滴答答砸在桌面上。
强大的s级omega信息素的威严，洛唯唯白着脸后退了两步，蹲下去扶着椅子止不住的干呕。
“东方霁！”边凌脸上写满了焦躁，抽了一沓纸把他的手指包住，血很快将纸染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东方霁看着他着急的脸，竟然笑了，他把手举起来，举到边凌的眼下，笑盈盈地：“边凌，我流血了。”
“闭，嘴。”
“你知道我的信息素奇怪，对吧，你可以闻到，我没有信息素味道。”
他突然说起自己的信息素，蹲在地上的洛唯唯飞快看了边凌一眼。
但是边凌只阴沉地看着东方霁。
“血里有信息素，所以，因为某种原因，我的血比别的omega多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功能——催忄青。”
“我当年在药厂发忄青，并不是意外，因为我喝了我自己的血……”
“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边凌不耐烦地打断他。
血根本止不住，边凌强拉着东方霁去拿药箱，他根本不在乎对方的血里有什么！他一点都不想知道！那只会让他心痛，他根本不能想他在实验室里受了多少苦。
洛唯唯一直在朝边凌使眼色，边凌根本看不见。
“东方霁，我现在心情很差，给我闭上你的嘴——他妈的药箱呢？”边凌朝门口大喊：“陆思奇！药箱拿给我！”
深夜，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边凌面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东方霁坐在另一边。
他的血已经止住了，这一点小伤，边凌硬是给他包了起来，还在上面系了一个工整的蝴蝶结。
东方霁看着自己的手，笑出声。
边凌满脸阴鸷地看过去。
东方霁把蝴蝶结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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