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霁看着她，半晌，“嗯”了一声。
“不对，还没有。”
林嫂似笑非笑的，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流转，“我的孩子还在他们手里，你林哥的孩子，你林哥死的那年我怀上他的，他今年刚好五岁，他和你林哥长得一模一样，你想不想见见他？”
东方霁长久地没有说话。
林嫂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像是要抓下他一块肉来，“夫人！你救救他吧！他才五岁啊！”
东方霁被她拉得弯了一半的腰，差点起不来，他反手握住林嫂细瘦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深深望进她破碎的眼，东方霁认真地：“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出所有人。”
林嫂哽咽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东方霁跟着林嫂又回到了药厂内部。
神奇地，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耳边时不时响起枪声和爆炸声，那是芩文带着人在突进。
东方霁平静地跟在林嫂后面走，倒是林嫂，一会走得飞快，一会停在原地。
东方霁看着她颤动的肩膀，上前搂住了她，“没关系，我在。”
林嫂泪眼婆娑，“夫人……”
他们已经到了。
面前的大门就在这时突然打开，富商带着几十个气势骇然的雇佣兵出现在他们面前！
东方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眼看到那个被富商抱在怀里的孩子。
“晓哲……”林嫂捂着嘴巴哭。
“哭什么，你干得好，把人带过来了，你的孩子也会没事。”富商狞笑起来，那神情显然已经疯魔了，“去，把我们的上将请过来，要小心一点，那不仅是我们尊敬的上将，还是我们最宝贵的实验体啊。”
外面的战火声越来越大，正规军的脚步声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东方霁和林嫂已经站在门内，门紧紧闭着，而这些雇佣兵们居然畏惧着这个东方上将的威名，迟迟不敢动作一步。富商额角青筋直跳，“你们在看什么！动手啊！”
有一道脚步声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不动了。
富商红着眼开枪打死了最近的一个雇佣兵，大喊：“你们怕死我现在就让你们死！”
血色使这些雇佣兵们有了胆气，喊叫着冲上去了。
东方霁站在包围圈内，神色冰冷，不为所动，转瞬被人群淹没。
就在这个时候，“轰”地一声，大门被人炸开了！
烟雾缭绕中，一个扛着火箭筒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样子还未完全显露，来自s级alpha的威压已经率先压在所有人身上。
富商痛苦地捂着头倒在地上，视线晃动中，那人的一步一步地，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走了进来。
看清他的样貌后，富商脸颊的肉狠狠一抖。
他是云镇的人，而这张脸，云镇的人死都不可能忘。
前药厂厂长，边凌。
也是如今的战功赫赫，获得过中央授勋的一级将领、国家上校。
边凌气定神闲地走进来，像是踏入某个晚宴一般，那还冒着烟的火箭筒像是他身上一种精美大气的装饰物，而他身后的喷洒的鲜血和打斗的人群，是会场上最不值一提的装饰物。
他扫了最热闹的地方，被人群团团包住的东方霁，眼神依旧生冷，只是他脸颊的汗多到有些不正常。
边凌收回视线，转向靠着墙跌坐在地的alpha，眼神略沉：“徐老板，好久不见。”
“生意越做越大了啊。”
徐大强哪里听不出他的讽刺，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边老板哪的话，我这就是小生意，跟您从前比起来连一根牛毛都算不上……”
他把晓哲往旁边的人手里一扔，那人抱着小孩就往外跑了。
林嫂：“晓哲！！！”
边凌忽地笑了，“徐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徐大强早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不再和他演戏了，直道：“边老板不会让我走的吧。”
边凌只是玩味地看着他。
徐大强脸色彻底冷下来，一挥手，身边最后的几个雇佣兵冲着边凌就上去了。
场面乱成一团。
东方霁和边凌被密不透风的围住了，一个间隙，东方霁瞥见了另一团被包在中心的人物，两人对视的瞬间，东方霁心头产生了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二十来个雇佣兵不会是边凌和东方霁的对手。
眼见站着的人没几个，东方霁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呼救。
林嫂被徐大强扣住了脖子，东方霁一脚踹开眼前挡路的人，抬脚就要过去。
徐大强：“别过来！都别过来！让我走！不然我就要她的命！”
林嫂已经翻白眼了。
东方霁停住脚步，身后一个雇佣兵企图靠近他，被边凌一炮轰飞了。
“放开她，”东方霁说：“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行啊，你用你自己来换！”
东方霁没有一秒停顿：“可以。”
徐大强眼中精光乍现：“你过来！”
“东方霁！”边凌被雇佣兵控住身形，只能在几米外大喊。
东方霁脚步没停。
还剩两三米的距离，徐大强忽然把林嫂推到东方霁身上！
东方霁抬手接住她，还不懂他这招意欲何为，只见徐大强肥胖的身影飞快向出口跑去。
“站住，边——”他想让边凌用火箭筒轰他。
但是边凌的声音比他还大，“方雨———！！！”
耳边响起一阵厉风，东方霁回头一看，林嫂高举着一只针管向他扎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避无可避。
东方霁眼睛里一半是那泛着寒光的针尖，一半是林嫂扭曲的脸。
她的耳边回响着刚才徐大强和她说的：“我活了，你的儿子就没事，我死了，我的人会立刻杀了这个赔钱货跑路！”
林嫂崩溃地大喊：“对不起！夫人！这是你欠我的！夫人对不起！”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人摁了慢速键。
药剂从针孔被晃出的水滴形状，徐大强就要逃出去的兴奋喘息，一帧一帧，那么清楚。
摆在边凌面前有两个选择，第一，射杀徐大强，终止这场人为灾难；第二，射杀林嫂，救下东方霁。
“砰——”
枪响了。
徐大强的身影倒下了。
是终于赶到的芩文。
她一眼瞧见企图逃跑的徐大强，抬手就是一枪。
一转头，看到被挡住的东方霁，心脏一停：“上将——”
几乎同时，边凌的枪头对准了林嫂，东方霁瞳孔骤缩，“边凌不要———！！！”
“砰！”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血海。
身体被持续不断的温热冲击着，他像泡在一片暖和的海水中。
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东方霁彻底晕了过去。
第64章 祸害遗千年
“这很奇怪啊！”一个没听过的苍老的声音。
“我不需要知道奇不奇怪，你先救人。”
这个声音就很熟悉了，属于他的死对头，旧情人，边凌。
东方霁很想睁眼，却被困在一片黑暗中，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是因为奇怪才救不了！他是个omega，身体里怎么会有那么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这根本不是一个标记可以解释清楚的！还有！”
老医者捋起自己的袖子，本来大半夜被人从床上薅起来就生气，这人还不听自己说话，他当医生这么多年没人敢不听他说话过！
“信息素紊乱这个问题在他身上已经不够看了，他身体里至少有十几种致命毒素，这omega能活到今天就是一个奇迹！”
……
后面的东方霁就听不清了，他太困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困过，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一直在向下坠，坠。
不知道坠了多久，他看到一束光亮，那束光渐渐变成了一片光，紧接着越来越亮，他不得不闭上眼。
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东方霁睁开眼，他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将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压在身下。
下面那个小孩的胸腔深深凹陷下去，这伤势肋骨几乎全断了，鲜血不停从他嘴巴里流出来，但是他还在笑，笑得血沫直飞。
东方霁的眉头深深皱起。
越看这小孩越熟悉。
直到他看到了上面那个小孩的正脸——正是他自己。
瞬间明了。
这是郦业杀了他第一只黑鹰后，他来找郦业报仇。
“阿霁，我真高兴你能来找我。”小郦业说。
小东方霁嫌恶地站了起来。
小郦业笑得更开了，胸口像漏气的皮球，哼哧哼哧响。
东方霁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想起了那一刻的心情。
那天他是可以杀掉郦业的，那天从头到尾没有人出现，也没有人拿任何理由来阻止他，但是他没有杀掉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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