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辛苦了，唯唯。”他怜惜他，不想让他和自己一起死在这里，“把我、留在这，你一个人、走……”
这番话一出来，洛唯唯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他终于像了一个十九岁的omega，脆弱而无助：“陈元，你别死，呜呜陈元，我要怎么办，谁来帮帮我，邢大哥……边凌……陈元，别死、别死……”
陈元的眼前越来越重，过往的所有像墨水画在他眼前略过：
20岁，战场上他一念之差，被边凌阻止；21岁，承蒙边凌信任，带他进入药厂；三年的忍辱负重，在他24岁那年，边凌坐上药厂一把手的位置；但一切远远没有结束，又三年，他27，边凌25，他们终于扫除了眼前的障碍，解药也成功制作完成。
他和边凌相伴走过七个春夏秋冬，边凌给予他的，不仅失意时的温暖，还有，他从头再来一次的人生。
七年，值了。
他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边凌，我、这次没跑。”闭上了眼。
“陈元——！！！”
洛唯唯伏在他身上崩溃大哭。
第38章 由石头做成的人（修）
药厂的中心广场，黑压压跪了一片人，四周围了一圈抱着枪蓄势待发的精兵。
他们都是在睡梦中被枪声吵醒的药厂工人和其家属，手无缚鸡之力，被抓住根本无法抵抗。
正前方，站着一个高瘦的alpha，昂贵的皮衣在他身上，像枯木将落的硬皮，脸上覆着人皮面具，依旧遮不住他眼底的颓靡和阴郁。
这是易容后的东方煊。
他在等待。
很快，他等的人来了。
方雨被十几个精兵“簇拥”在中间，带到他面前，这些兵是他派去“保护”方雨的人。东方煊提前到达药厂，布下错误的行程信号，就是主打一个措手不及，瓮中捉鳖。
可顺利将人带过来了，个个却神形狼狈。“怎么回事？”东方煊看向方雨：“你做了什么？”
方雨置若罔闻，一个精神状态稍好的精兵说话了，讲了事情经过。
他们在仓库前找到了上将，过来的路上被一阵枪声吸引，“……好像是边凌的一个部下，被人救走了。”
“没追？”
精兵看了眼旁边淡定自若地方雨，咽了下口水，实话实说：“上将说，穷寇莫追……那个部下确实很厉害，杀了我们十几个人，而且，救他的是个omega，omega能有什么用，放走也……”
砰！
精兵额前多了个弹孔，倒下去，死了。
一片寂静。
风吹过，打了个卷，众人低着头，脸上的汗水冰凉。
东方煊收回冒烟的枪，淡淡：“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对我们上将的性别评头论足？”神情一变，对着方雨笑：“是吧，东方上将？”
方雨是omega，传闻中的东方霁是alpha，方雨被叫东方上将，东方上将只有一个东方霁，方雨是东方霁，东方霁是个伪装成alpha的omega。
底下跪着的药厂众人被这一个个爆炸消息砸地回不过神，和他们相伴了快一年的夫人，居然是那个恶贯满盈的东方霁吗？怎么可能？
“不可能，我不信！”人群中忽然有一人站了起来，是林哥，食堂的负责人，烤的红薯很好吃，他眼怀希望望着方雨的方向：“夫人，他说的是假的！他肯定在说谎！”
和夫人朝夕相处的人是他们，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还不清楚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方雨身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哥的神情摇晃起来：“夫人……你说话啊……”
有人跟着他一起在下面一起喊“夫人夫人”，而自始至终，方雨背对着众人，影子被远处的大灯拉得很长，又利又薄的一条。
所有人都心都沉到了谷底。
“夫人！方雨！你他妈说句话啊！”林哥粗旷的脸彻底红了，他大手在空中挥动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样：“你只要说你不是！你和他不认识！你他妈随便说一句什么我们都相信你！”
他已经不再看方雨了，他彻底慌了，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小声地反对，他不愿意相信，为了藏住这个声音，为了不让自己崩溃，他只能把所有的矛头对向这个始作俑者。
林哥直指东方煊，眼睛快要瞪裂：“你是谁？是不是你胁迫了夫人！不要妄想破坏我们药厂内部的关系，要杀要剐随便你，我们是不会屈服的！”
众人恍惚的神情被林哥的话喊回来几分，都附和着说“对啊”，但仔细看，他们的目光仍是犹疑的。一些无脑有胆的alpha被林哥说动，甚至从地上站起来，准备奋起反抗。
这势头就不对了，东方煊的表情愈发阴沉，他想要看到的是，这群下等人伤心的脸，愤怒地辱骂方雨，而不是在他面前表现对方雨愚蠢的信任。
砰！
一切只发生在顷刻之间，林哥高大的身影倒了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哥的鲜血流到旁边人的腿边，温热的，那人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眼睛在哭，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鸡死了，剩下的猴便不敢反抗了，东方煊满意地看着他们或恐惧或愤怒的脸，笑道：“这才对嘛。”
这时派去探查的人回来了，说仓库的抑制剂被人烧光了。东方煊望向一直沉默的人，“你做的？”
方雨缓缓抬起眼，东方煊心头一惊。
他从他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没看清，身体却本能地给出了反应，握紧了手中的枪。
可再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了，方雨表情很淡，只说：“上面的命令。”
“上面的命令是清空吧？”
“清空抑制剂，有问题？”
两人对视半晌，东方煊突然龇牙，狞笑：“没问题，但是——东方上将，清空的含义，是不是也包括这些人？”
方雨冷眼看着他，被他这样看着，东方煊却越发兴奋，他迫不及待了，“你会舍不得吗？他们那么相信你。”
过了一秒，“随你。”方雨说。
他的表情太平淡，东方煊开始怀疑自己收集到的情报了。他得到的消息是，他的好弟弟在这里颇受爱戴。
东方煊沉默地注视方雨，企图从他云淡风轻的脸上找到伪装的破绽。
没有。
东方煊冷冷一笑，抬手，精兵的枪立马对准了剩下的药厂人。
可药厂众人已经心如死灰了，他们被方雨和这个蒙面人的对话彻底震住了，自我振奋的虚假而丑陋的纱布被揭开，真相是如此赤裸裸——他们真的是一伙的，方雨就是东方霁，他们要杀掉所有人……方雨，是叛徒。
“方雨！”
一声怒喝，一个娇小的女性omega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方雨听见这声音，瞳孔剧烈一缩。
“还是说，我应该叫你东方霁！”
有兵要上前摁住她，被东方煊挥手制止了，终于来了，终于到他想看的好戏了！
于丹两只杏眼盛满了愤怒的火焰，“我居然真的以为你是有苦衷的！直到刚才我还在相信你！我们到底哪点对不起你？药厂哪个人不是真心对你？你和我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时候，我们一起过年的时候，你是不是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杀掉我们啊？”她尾音逐渐颤抖：“林哥死之前还在为你说话，你有心吗？”
方雨依旧不看她。
他们对他来讲无所谓，他们只是他嘴里一句轻飘飘的随便，这就是东方霁。
于丹愤怒地想冲过去，被一旁的精兵抓住，她的双脚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在骂着，因为太用力，嘴里被咬破，喷出一片片血雾，她字字泣血：“你就是人渣！怪不得他们都叫你东方狗！你这样的人，迟早下地狱！你当初就应该让我死在手术台上，我和我的孩子宁愿死，也不会要你这种人救！”
“把我的红袜子还给我！我不配当你的家人！我们都不配！！！”
……
于丹叫骂了很久，两个雇佣兵都差点摁不住她，但她叫骂的对象，连一个眼神都不予回应，无动于衷。
方雨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风都不能将他吹动，他是由石头做成的人，暗沉的灰调，光影的缺角。
这边的于丹终于挣脱开制她的兵，她的眼睛在流泪，神情却刚毅，从怀里掏出一把枪，一系列举动快准狠，“去死！”
同一刻，树上的狙击手摁下扳机，于丹闭不上的眼睛永远盛满了恨。
方雨猛地回过头。
时间在个瞬间变得很慢很慢，像是被无限拉长了。方雨可以清楚地看到，于丹额前被射穿而发黑的圆点、鲜血在她脸上流经的曲线、她身下被溅飞的泥土、眼睛逐渐无光的全部过程。
他还看到，风吹过自己的发尾、衣角，它是有实体的刃，把他裸露在外的眼睛刮伤，他的眼睛猩红一片，他却怎么也无法闭上眼。
这是噩梦吧。
怎么还不醒。
快醒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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