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挽橙衣_格雷西西 > 第46页
    为什么带着如此深的怨恨,他还是如此惧怕他?


    “南天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橙衣抓着他的胳膊,慌忙询问着, 这才见他直愣愣地抬起头来, 目光浑浊。


    眸光中闪烁着不属于他的苦痛和挣扎,而后才是熟悉的戒备、柔情、雀跃,千回百转,慢慢沉淀着化在一起, 化在昔日南天神将的眼中,生出来一丝坚定来。


    他挺直了腰杆,拍了拍自己的战甲,傲然站立,同玉帝直视,玉帝微微笑着,似乎在等待着一场好戏,王母同五位仙女面上略带疑惑,却也都没有说话。


    南天抿了抿嘴,一点微光从他眉心飞出,一分为二,各自融入橙衣和龙神玉额间。


    黄衣见状,紧紧抓住橙衣的手,似乎比她还紧张。


    王母正想出手阻拦,却见玉帝将手微微一抬,只得退回原地,将手收在腰前,忐忑不安地望着远处,眼中担忧不减分毫。


    橙衣糊涂!为了南天这样狼子野心的,竟要和天庭作对!


    当年旧事在橙衣脑海中一一展开。


    她终于想起来,千年以前,瑶台之上,师徒并立,她的问题,他给出的答案。


    当年,他忽然一改往日的平静,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橙衣下意识要挣扎,却看见他双眼红透了,他浑身都绷直了,“橙衣!我不想永远只守着南天门,我不想永远都去不了凌霄殿,我厌倦了这种被轻视的日子,你和我一起离开,好不好?”


    橙衣忘记了挣扎,只是皱眉问道:“天上地下,谁敢轻视第一战神?南天哥哥,你究竟怎么了?”


    南天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她,有些内疚地替她揉了揉手腕,“对不起,橙衣,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橙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他快步转身离去,正想叫住他,却不想他先停住了脚步,他侧过头,踟蹰着,什么都没说,又离开了。


    这一别,就是数日,再见面,竟是在蟠桃林外。


    白申夫妇战死,七仙女都悲痛欲绝,南天就这样,站在她们面前。


    橙衣提着剑,见他来,忙拽着他的手臂问:“南天哥哥,可是打退魔族了?”


    南天没有说话,只是拔剑相向。


    橙衣难以置信,可也只得拔剑对抗。师徒相斗,难分伯仲。南天的龙神剑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用的只是一柄寻常的铁剑,橙衣只以为他有难处,挡剑时,忙问他:“南天哥哥,为什么?龙神剑呢?”


    南天没有说话,黄衣却飞身上来将二人分开,“是你!是你引了魔族进来,是你告诉魔族,先攻瑶池!”


    橙衣大惊失色,可瞥见白申夫妇,霎时便做出了自己的决定,点剑而上,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南天始终不说话,只是一掌将黄衣劈到远处,又趁橙衣分神,施法击晕她,而后不知道将她带到何处去了。


    龙神玉的脸色也十分惨白,她脑海中忽然冒出来的场景比橙衣的更惊骇。


    南天将龙神剑押在魔尊的案前,面色凝重,却毫不迟疑地说:“我以龙神剑为质,你出兵帮我!”


    魔尊笑得狡诈,却是个实在的,“好!你既拿了最好的东西,本座也要押下最好的!”他拽过身边女子的手,捂在心口,而后重重地按到案上。


    那魔族女子见状十分开心,也邪魅地笑起来,不多时便坐到案上,抚摸了两下龙神剑,随即靠在魔尊怀中,娇媚道:“那我就,舍命同你们玩。”


    “劲敌成了朋友,哪里还会让你死?”魔尊大笑。


    直到魔族倾巢而出,龙神玉才找到机会逃出来,龙神剑亦不愿投靠魔族,却被魔族施了封印,无法一同离开,只得心甘情愿地将神力奉上。


    可当龙神玉回到天上,却只见南天抱着橙衣,不知在做什么,她忙要阻拦,却见南天朝自己一击,霎时便晕倒了。


    再醒来,她又回到了太晨宫,不见天日的太晨宫。


    直到魔族再次启封龙神剑,剑灵相通,神剑在魔族尘封多年的怨气激起她受困的恨意,叫她不顾一切冲下人间去。


    南天本想背对橙衣和龙神玉,可身体却不肯动,似乎在逼他面对一切。


    他终究是释然一笑。


    有什么无法面对呢?事情不都早就犯下了吗?


    凡间千年,比这苦痛、屈辱的时候,难道少吗?


    有多少次,他被人按着打无力还手?


    有多少次,那些人逼着他吃那些脏东西?


    有多少次,他不得不从那些人□□钻过?


    他有几日是吃饱的?有几时是穿暖的?


    幸而后来,橙衣出现了。


    他们相爱,生儿育女,比在天庭快活多了。


    他甚至真正地做了一回英雄,他所想要的,都得到了,比做战神强。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玉帝的蔑视,也不再证明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望着橙衣复杂的眼神,开始诉说。


    “橙衣,我一直以为我什么都可以跟你说,因为天庭之上,你是我唯一的至交。可是你谨守天规,也并不好斗,更是生来就是天庭公主,如何懂得,我千年不变地站在南天门外,看着前往凌霄宝殿的神仙,一个个笑同我打照面,而我自己,却无论如何都去不了凌霄宝殿,是什么滋味?”


    他望见橙衣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捏紧了拳头,继续说道:“可是魔尊懂我,我们在天际打了那么多次仗,我的不甘、我的野心,在他面前,无从躲藏,他说要我助他一臂之力,拿下天界之后,由我坐镇天庭。不老不死的漫长岁月里,要堂堂正正走上凌霄宝殿,站在众仙面前,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虽有龙神剑,可龙神剑却忤逆我,我不得已,只得出此下策,同魔尊里应外合,毁掉瑶池,让所有神仙仙力削弱,让魔族可以轻易攻入天庭。”


    他看到橙衣紧紧闭着双目,不肯再看自己,还是一步步走近,说道:“但没想到,玉帝亲自出手,打退了魔尊,杀死了幻凝,魔族群龙无首,我寡难敌众。成王败寇,我本无悔。可是你,我真的无法接受你知道这一切,我害怕,你再不愿做我的挚友,我害怕看到你鄙夷的目光,我真的接受不了,我这才拼尽全力闯进蟠桃林,将你带出,篡改你的记忆。”


    他的泪水不知不觉落下,这一刻,比凡间那一千年,都要叫他苦痛,他僵硬地转过头,强笑对龙神玉,“对你也是。”


    龙神玉只觉太阳穴突突跳着。


    千年前,南天带着龙神剑去了魔族,通魔,挑起神魔大战,毁灭瑶池,让龙神剑受困魔界,让自己怨气冲天,不择手段,想要反上天来。


    而千年后,她因为没有当年的记忆,只以为天庭忌惮、抛弃南天,带着恐惧和怨恨通魔,致使木吒被封在魔谷之中,满怀怨恨,联合魔族,再度挑起神魔大战。


    御魔,她没得选;通魔,她也没得选。


    南天,根本只把她当做战斗的工具!


    他和那些把她封在太晨宫上的神仙,有什么区别!


    只可笑她过了这么些年,才看懂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或者说,神仙。


    她一开始只是低声笑着,而后又大笑起来,笑得众仙都觉得怪异,笑得地上的龙神剑不停抖动、发出清脆的鸣响,笑到最后她抬起头来,众仙才看清,她脸上竟然挂满泪痕。


    她闭起眼睛,抬手阻止了南天继续解释,当然了,她也能看得出,对自己流露出不忍的是同自己交好、志同道合的方昕,而替自己愤怒的是曾经受过自己恩惠和教导的索连,怎么都不会是他南天。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朝南天劈去一掌,眼中只剩下冷漠,“这是你欠我的。从此两清了。”


    她不再看任何神仙,头也不回地飞身朝太晨宫而去。


    往日既然是错误的,那她就要亲手更正。


    黄衣本想扶着橙衣,却见她低头沉思,悄悄松了口气,不过片刻,又见龙神玉飞身上太晨宫,一颗心霎时又提起来,急忙要去追。


    要是让她当着父皇母后的面闯出什么祸事来,那便不好了。


    可她却被橙衣轻轻一抓,落回了原地。


    她有些难以置信,她虽不敌橙衣,然则毕竟同出一师,总有侥幸胜出的时候,何至于被她轻轻一抓,便无能为力了。


    她惊诧地瞪大双眼,去看自己的手腕,才发觉橙衣的手竟在隐隐泛光。


    “二姐?”


    “玉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拦她。”她面色如霜,抬手将地上的龙神剑引到手里握住。


    先时龙神剑还晃动着,可眨眼间,龙神剑便不再挣扎,发出金光,似乎是认了新主一般。


    她斜眼瞥着瑶池。


    千万年来,自小到大,她从未有一刻正眼瞧过这个方方正正的大池子,总觉得不如南天门和莲心亭好玩。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南天当年选择摧毁瑶池,是多么狠毒的手笔。


    她凛若冰霜,一双眼睛粘在南天的脸上,将手中长剑握得愈发紧,冷声道:“我生来是天庭公主,熟读天规,对你所作所为,所犯条目,了然于胸。可你所犯之事,撇去天规,难道便清白无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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