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错开橙衣,装模作样四处张望,阿纪见状忙推了橙衣一把,橙衣晃了一晃,见龙神玉懒懒地看过来,嘴角一撇,点了点头,“唱就唱!”
她伸了手示意方旭先起音,方旭见计谋得逞,得意地笑了一下,双手架了笛子,按住笛子上的小孔。
橙衣托了腮,一双眼睛水亮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吹奏。
阿纪也托了脸,好奇地盯着龙神玉看。
龙神玉依旧趴在船沿,一动不动。
风恬月澹,正是弄乐时,方旭就在三人的寂静的等待中,轻轻一笑,吹出了第一个音,接着便自顾自陶醉其中。
阿纪听得他吹了一节,已经开始捂上耳朵,转头看见龙神玉,于是紧紧闭上眼睛,将牙一咬,松了手,去替她将耳朵捂上。
橙衣只觉得眉心直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真的,太难听了!
她微微抬眸对上方旭那笑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她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于是上前要去夺他的笛子,却被他转身躲过。一曲吹完,他将持笛的手长长伸着,自己回头去看橙衣,正见她伸手上来抓笛子,两人的脸颊离得很近,方旭的脸一时微微泛红。
橙衣够不到他的笛子,但见他不吹了,也就作罢,只是有些气鼓鼓地起开。
阿纪和龙神玉见状,相视一笑,都不多话。
方旭的脸更红了,伸手要去打阿纪,阿纪忙一溜烟儿又跑到船头去了。
见阿纪迈步而过,他还是忍不住轻轻拍了他的小腿一下,谁知他便嗷嗷大叫起来,惹得橙衣和龙神玉都笑起来。
“小猢狲走了,我也不玩了,我正正经经吹一曲,茉莉姑娘来唱曲儿可好?”他也不等橙衣应下,自顾自吹起来。
阿纪没有骗人,他的确吹得很好。
笛声悠扬,正应此时夜色。
橙衣的歌声很轻,龙神玉倚在她怀里,捏着一撮头发玩起来。
“姐姐们!快看!”阿纪忽而大喊一声,三人忙朝外望去,正见一轮明月高悬其上。
方旭将长笛收在腰间,笑道:“三更了。正等着这奇景呢。”
原来这金凤桥共十六个桥洞,每到月圆之夜,三更天时,泛舟笋江上,便能自每个桥洞中看到一轮明月,远远望去,竟像是有十六轮明月同悬江上,实在是可奇可叹。
橙衣最先直起身板,她忽然想到山洞中那个月夜,索连第一次替她挡住魔族的紫电,他笑着说:“从此你都欠我了”,如今一欠都这么多年了,她转头去看站在船头的方旭,见他喜笑颜开,又觉得还愿意继续欠下去了。
只要他开心,只要他好好活着。
方旭回头,见橙衣目光灼灼,于是钻回船舱,拉了她的衣袖,将她带到船头去。
“从前,我随父亲去南洋时,我第一次知道水也可以是黑色的,尤其是到了夜里,虽点了灯,还是觉得那海水像是会吃人似的。”他松开橙衣的袖子,眉飞色舞,“但有一天夜里,我竟看到了会发光的海!”
橙衣望着他手舞足蹈着,也觉得十分高兴,脸上的笑容根本停不下来,又听得他说:“后来,我都特别期待夜晚,我总觉得入夜了,就能再看到会发光的海。”
方旭生性开朗敞亮,兴致一起,更是滔滔不绝,二人立在船头畅谈,直到阿纪昏睡过去,靠着方旭的腿,压得他腿麻了,二人才发现快天亮了。
竟一同游玩了一整夜。
龙神玉望着月亮,先是想起了秀秀,她在人间最喜欢的小姑娘,自己总是默默跟在她身后替她拿东西,可她还是有做不完的事情;可很快她又想起在外征战的时候,南天总是喜欢仰望着月亮,可从来也不说什么。即便他不说,龙神玉也知道,他望见月亮,就望见了南天门,望见了南天门尽头那座宫殿,他永远抵达不了的宫殿。
她不记得后边的情形了,只记得再醒来时,已经在家中,橙衣似乎也刚起不久,坐在镜子前梳着辫子。
她恍惚着坐起身来,呆愣片刻,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橙衣身后,透过铜镜看着橙衣的面容,笑道:“我如今该叫你橙衣,还是茉莉?”
橙衣见她如此,起身按住她的肩头,按着她坐下,替她梳头,“你啊,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她握住橙衣的手,拿过木梳,自己弄起头发来,没有答话。
给自己挽了个漂亮的发髻后,她又如秀秀在时一般,将木桶抛到井里,打起来一桶水。
不同的是,这回她没有转身枯坐等待,而是拿起了水瓢,给新栽上的茉莉花浇水。
橙衣见状,站在她身后,见她将木瓢放下,又弯腰去将剩下的零星的花朵捻下。
往年,卖花到秋季,每一枝上的花苞都不多了,秀秀便说不卖了,歇在家里做一些针线活去街市卖。
而今不知为何,龙神玉要把剩下的花朵摘下来。
见橙衣诧异地望着自己,龙神玉淡淡笑道:“秀秀没了以后,我做了很多荷包没用,把花摘下来,放到里头,说不定也能卖个好价格。”
她将一捧花呈到橙衣面前,“我们虽用不到钱,多挣些,可以给需要的凡人。”
橙衣闻言,深以为然,正想深谈,却听见外头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回头一看,方旭正站在篱笆外,身后还跟着阿纪,他手上提着两捆纸包的东西,笑呵呵地朝二仙点头。
“怎么这么快来了?”橙衣忙去拉开篱笆门,方旭走到她身边,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阿纪是个藏不住话的,还没进院来,便开始说:“哪里还睡得着?少爷笑了一整夜都停不下来,估摸着你们醒了,便一刻也坐不住了。”
方旭佯怒着从他手里将东西夺过,递给橙衣,满面春风道:“这便是昨夜提到的大叶种茶,你们也尝尝,若喜欢,我那儿还有。”
橙衣接过,笑而不语,龙神玉见状,揶揄道:“少爷,我们平日都是喝井水的。”
“这有何难?喝完了再送来便是了。”方昕下意识应了一句,后才发现龙神玉今日大有不同,忙同橙衣笑道,“这玉姑娘今日竟像活过来了!”
又见龙神玉手上捧着什么,忙问缘由,听她说要做香包去卖,连连点头。
“我家虽没做过花朵的生意,但方才一说,我倒有些主意了。”方昕仿佛到了自己家,自顾自在院子里寻了处坐下,阿纪也不客气,坐在一旁,龙神玉不置可否,进屋将花朵收好。
橙衣将茶叶一放,也坐下了,“有什么主意?”
龙神玉方出来,便听得他说得头头是道:“你们从来没卖过这个,旁人还是愿意去熟店里买,不如先送,若好了,有了回头客再卖。”
“这样我们便亏了!”龙神玉将水杯放下,忙道。
方旭双目流转,思及二人并不富裕,如此恐多了风险,于是又道:“我家是卖绸缎的,凡穿衣的客人,总要带些香包,不如卖一点到我家绸缎庄,我们好附送给客人,剩下的你们放到熟店寄卖。怎么样?玉掌柜,能不能也让我们方家绸缎庄沾沾光?”
橙衣知他有心相助,只低头饮水,不戳破他。
龙神玉却眼波流转,掰着手指不知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吹笛前的方旭:一想到自己即将做什么就想笑!
求收藏~
第27章 情意绵绵(上) 茉莉姑娘,
橙衣正同龙神玉坐在院中绣荷包, 门外车轱辘声一停,便见阿纪趴在篱笆门上,方昕笑着站在他后面摇扇子。
橙衣同龙神玉相视一笑, 起身去拉开篱笆门, 笑道:“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阿纪蹦蹦跳跳到龙神玉跟前坐下,“哪有什么风?今日是正事!”说罢便托着个脑袋去看龙神玉,然后同她偷偷笑起来, “便是没事, 我们少爷也是要找点事来的。”
方昕和橙衣知二人戏谑之意,都摇摇头。
橙衣将篱笆门关上, 方昕将扇子塞在腰间,又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在手上掂了掂,轻轻放在龙神玉面前的桌子上,“给你送钱来了,你还取笑我。先头拿了你二十个荷包,正好四百文,玉掌柜,可仔细点好呢。”
龙神玉拆开荷包一看, 双目放光,惊喜地问道:“这不止四百文吧?”
橙衣抱臂站在方昕身旁,微微一笑, “感情是真送钱呢?”
“真送我就不客气了。”龙神玉将钱袋子搂在怀里, 仰头笑道。
“我家夫人说很多客人很喜欢这个香包,便让我家公子多买一些回去,或卖或送,玉姐姐, 这下你真成掌柜了。”阿纪抢过话头,一股脑儿说着。
龙神玉大喜过望,转身进屋去,不知折腾了什么,出来见三人不知道正在笑谈什么,也不去管,眉飞色舞地交代了两句,便往外去了。
“阿纪!你去带带她,她不怎么不出门,只怕不认得路。”橙衣忙转头吩咐。
阿纪虽更喜欢和龙神玉待在一块儿,但此时见橙衣有意支开自己,还是装作不愿去的模样,“你俩想支开我,好说悄悄话,我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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