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刑的穿着红色官服的人高坐台上,台下乌泱泱站了一片人,大多数都穿着灰扑扑的麻布衣裳,刑场外停了许多马车,马车内不知道坐了什么人,有的由马夫塞了银票给守卫,有的直接掀开一角帘子,递出去一锭金子。
“哇!在这儿站一天岂不是得挣发家了!”索连还抱着剑远远观察着,忽然就听见小神偷的声音,“怎么你还在这儿?”
索连朝人群努努嘴,“这么多人,囚车都进不去,正赶呢。”
小神偷捏着自己的下巴,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去去再来?”
“一炷香,够吗?”索连挑了挑眉。
“看不起谁呢?!”小神偷甩了甩头,刮了刮鼻子。
索连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有钱没命花。”
小神偷瞪了他一眼,一眨眼功夫就消失了。
索连仍盯着王爷的囚车。
百姓们死死拦着,囚车实在无法前进,于是一个差役上前开了锁,两个紧接其后将王爷架下来。
刑场的百姓不比路上的,敢到此处来,想必是豁出半条命来的。那差役头子仍用街上那一套行事,一圈百姓倒下了,另一圈便站起身来拦,反复如是,差役耍不了横,只好低头作罢。
索连目光随着王爷行进着,身体却挤得艰难,待他挤到前头去,才看清原来里圈是百姓给王爷备的酒菜。
正感慨着,便见一只手伸到前头去,正准备抓了一只鸭腿来吃,索连赶忙捏住他的手腕,低头警告道:“你不要命了!”
小神偷搓搓手,嘻嘻笑了两声。
“不吃就不吃。”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反正我也拿了很多钱了,要吃什么没有?”
索连来不及仔细听他说话,便听见台上的人已经拍了惊堂木。
“不许杀王爷!不许杀王爷!”台下许多人吵嚷起来。
断头台上那刽子手将大刀架在肩颈处,看着底下人喧闹不止,皱起了眉头。
王爷被按着跪在台上,已经引颈待戮,面上虽糊了许多血迹,但他一动不动,神色自若,足见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肃静!”那官员的惊堂木拍了又拍,始终没安静下来。
台下的百姓有的已经开始站起身来辩驳,但很快被官兵按住。
官兵毕竟势单力薄,很快便有更多百姓站起身来争辩,话语愈发掷地有声。
“王爷替我们百姓做了多少好事!我们怎么就不能来送一送?!”那人喊得青筋直跳。
那官员好不容易听着一声答得上的,忙举着惊堂木接上:“送可以!不要扰乱刑场!”
“凭什么对王爷用刑!说了秋后处斩,何以又急慌慌在今日就砍?!”说话的是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脖子伸得很长,义愤填膺。
“对啊!是不是有鬼?!”许多人附和起来。
“王爷是冤枉的!!前年大旱,他能亲自带人来除蝗虫,还亲自送粮,再往前,此类善事数不胜数,他替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我们哪个人不能替他做事?他要千里迢迢去通一个不知名目的商人?”另一边站起来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举着扇子和一张纸,振振有词。
此言一出,台下百姓许多都眼中见泪,不知谁最先反应过来,高喊一声:“王爷是冤枉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霎时间整个刑场喊冤之声叠起。
“肃静!”那官员激动得站起来,拍了惊堂木,也不管台下人静不静了,站到案前抬头一看天,午时三刻将至。
他随即伸出手,一名差役急匆匆递上来一张纸,他开始张口念着,索连根本听不清,只得握紧了长剑,一步步往王爷身边靠近。
“斩立决!”官员说了许多话,唯有这句,众人都听清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支落地的令签。
刽子手将手搭在额头上,艰难地看了一眼日头,随后摇摇头,饮了一口酒,喷洒在大刀上。
他的大刀高高举起,眼见便要落下。
索连忙准备飞剑而出,却听得有人快马而来,半空中丢下来一句:“刀下留人。”
刽子手愣在当场。
索连忙回头去看,那人轻功了得,踩了几个人头便翻身到了台上。
那官员先是一愣,而后忙上前弯腰作揖,“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那人不语,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包着黄色布条的卷轴,两只手高高举起来,脸却摆到一边,似是不屑看那官员,“圣旨到了,刀下留人,听不懂吗?”
“是是是,留人留人。”他忙向刽子手招手,可刽子手早将大刀放下了。
“圣驾在后头,怕大人办事太利落了,圣上派我先来。”他一眼都不去瞧那官员,那官员愈发瑟缩起来,他又扭头朝站了一地的百姓说道,“陛下已经赦免王爷,若是真心想救王爷,就让出道吧。”
那些百姓果真退让,索连也不得不跟着往后退,混乱中见王爷已经跪直起来。
圣驾果然很快便到了,所有人都开始磕头。
不多时,圣驾到了台边,索连的耳朵里便听到许许多多的议论声。
“这是谁啊?怎么皇上还带着她来刑场?”不知身后谁在发问。
立时便有人答话:“这还用问,三宫六院,肯定是宠冠后宫那位陶贵妃了。”
“我瞧着不像……”二人还在讨论着什么,索连便被人拍了一下。
索连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侧了头,正见小神偷一张笑脸,“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小神偷却咧着牙不答,只拽了拽他的衣角,让他别生气,又伸了一只手指朝台上看去。
皇帝正好下了御驾,将小神偷指的那人牢牢挡住,索连有些无奈,正想回头骂人,却见那人露出半个身子来,所穿衣裳十分眼熟,眨眼之间,便见那人转头看向自己,容色夺目。
他定睛一看,正是橙衣。
而另一边,因美人到场而失去全部人的关注的皇帝,意味深长地与王爷对视了一眼,露出凶狠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大摆筵席(上) 还请茉莉姑娘赏脸,一……
“平身吧,朕的弟弟。”皇帝面上虽立时换成了笑容,但最后二字咬得极重,个中恨意,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得以细品。
他将衣摆一撩,大步走向王爷,伸着手将他扶起来,一时眼中又泛起了泪花,“你受苦了,是朕对不起你。”
王爷眼中的泪水也氤氲着,赶在他伸手之前连磕了好几个头,至双臂被皇帝搀住,他还不敢起身,呜咽着说道:“臣让陛下费心了,臣该死。”
橙衣几乎是一眼注意到,皇帝扶着王爷的那只手的手指立时抠进王爷的手臂里,而王爷虽然吃痛,面上却不动声色,除了手臂颤抖了一下,再看不出其他痕迹,二人依旧兄友弟恭。
将王爷扶起来后,皇帝像模像样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而后抬起双手,高声道:“各位百姓,此番王弟通敌一案,朕已查清,实属乌孙国离间之际,朕实是失察……有过…….”他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橙衣抱臂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抖动起来。
而王爷几乎是捏紧了拳头。
皇帝还没接着说话,底下百姓已经坐不住了,先头出口相助的两人,而今也变了方向,高举着拳头,喊道:“出兵乌孙!扬我国威!”
百姓立时也义愤填膺,举着手也跟着喊起来。
王爷的脸色煞白,若非满脸血迹,立时便能被察觉出来。
小神偷躲在索连身后探出头来,一直眯着眼睛观察着橙衣,此时忍不住捏了捏索连的衣角,“索连,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茉莉姐姐扬眉诶?”
索连正望着台上的王爷和皇帝,生怕皇帝反悔,只是身后将小神偷的手拨开。
百姓喊了大半日,皇帝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至日暮时,才起驾回宫,众人方散去。
原先围在外头的马车都相继到前头来,争着抢着请王爷登车,王爷一如往常,如沐春风地同诸人寒暄,而后才一一婉拒,上了索连不知从何处赶来的车。
橙衣早趁乱离开,坐在索连的马车里,此时正与王爷同乘,问过好后,忙施法替王爷治伤。
此时不知在想着什么,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
王爷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捏着拳头,也不知在盘算什么,许久才发现橙衣的异态。
“此番真是多谢茉莉姑娘倾力相救了。”他抬手作揖,霎时又是彬彬有礼的模样。
橙衣被打断了思绪,没有看他,只是冷笑一声,说道:“王爷如此手段,我都不知何时入了王爷的局,做了王爷的棋子。”
王爷一愣,拢了拢袍子,轻笑道:“不知茉莉姑娘对本王,是否有什么误解?”
“我对王爷,自然是误解重重,误解王爷落难,误解王爷被冤。不知道索连,是不是也是王爷棋局上的一颗子?黑子还是白子?”她的声音很轻,她不想让索连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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