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衣紧随而来,二人默契地将小神偷护在中间,橙衣撇了撇头,低声道:“寻了空隙自己跑出去,风头过了再来找我们。”
小神偷下意识点点头,后才意识到她看不见,正想回话,却见她已经快步攻出去,于是只得咬牙慢慢往后退,退到无人处,才快步翻身躲到廊下暗处,正眼观八方伺机而动,却瞥见对面廊下暗处亦埋伏了人,手脚撑在半空,架着弩箭,正瞄准橙衣的后背,于是忙发出飞镖。
他的准头和力度远不如索连,这一下没将对方击下,反暴露了自己。
尚未察觉,左手已中一箭,霎时没撑住,落到了地上,方站起身来,低头便见胸前卡了半截三翎箭,鲜血快速喷涌着,染红了箭羽。他忽觉耳朵里似乎灌进江流,四处横冲直撞着,混沌得听不清任何声音,眼睛无法聚焦,所有事物都变得迷蒙,头越来越重,渐渐天旋地转起来,浑身发软,而后发冷,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中箭了,只觉疼痛刺骨锥心,额头上涔涔冒出汗来,手脚变得冰凉,仿佛寒冰袭来,寒冷彻骨。
橙衣很快发现小神偷倒地了,一手转剑抵挡,一面向他奔来,想要伸手去扶他,却见他在血泊之中,更加急切地靠近,立时便见他身旁插了几根箭羽,于是往后看去,正见索连发出飞镖将廊下左右诸人都击落,弩箭掉了一地。
“撤!”索连向她奔来几步,冷着脸喊道。
橙衣点点头,飞上屋檐,发出水袖,将小神偷卷到自己身边,而后飞剑击退与索连缠斗的黑衣人,见索连得了空隙转身飞身而来,忙放出水袖遮掩,拉着他一齐逃走。
索连见橙衣背着小神偷、太阳穴的青筋若隐若现,本要去接,却见她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正是草木皆兵,于是加快脚步跟上她撤退。
不知跑了多远,又来到那处河边,橙衣还欲渡河,却听背上人虚弱地喊冷,于是看了索连一眼,沉吟片刻,将人放下,搂在怀里,不停地搓着他的手掌,然而无济于事。
“去生火。”她语气淡淡,抬头却见索连一动不动。
“不知道有没有追兵,一生火,引了人来,更救不了他。”他抱臂俯视这橙衣,见她瞪大双眼,紧咬牙关,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缓和了语气,“把他放下吧,让我看一看。”
橙衣本想支开他施法相救,不想他却不走,犹豫片刻,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将人平放着,任他检查伤口。
小神偷已经流了很多血,先前不住喷血的地方也只慢慢沁出血来,他的面色惨白,对着橙衣扯出一个笑容来,“茉莉姐姐,好冷,替我……捂捂胸口。”
橙衣自知他是叫自己拿出信件藏好,握了他的手,嗔道:“待你好了,自己拿给我。”
他的面色愈发苍白,索连想要将箭拔出,只是稍微触碰,他已疼得四面翻滚,幸而橙衣眼疾手快将他按住,才没扯到伤口。
“拔箭能救他吗?”橙衣急切地望向索连。
索连没有答话,一手按着小神偷,一手从胸口掏出一个小瓷瓶,用牙咬开红色绸布包着的木塞,不停地将粉末洒在伤口上,却很快被血浸没。
他没有放弃,又掏了一瓶洒上,却见那血虽是沁出来的,却不停止,不多时便把所有粉末浸透,甚至冲了些到地上去。
这金创药是王爷不知从何处寻得的,只此两瓶,十分珍贵,送了他救命的,如今也无力回天。
他的手软软垂在地上,瓷瓶滚落,又很快被碎石挡住,不再发出清脆的声音。
“来不及了,流太多血了,血止不住,拔出来,立时就没命了。”他抿了抿唇,垂下头,“留着,还能撑一会儿。”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闭嘴!”橙衣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见他咬着牙、皱着眉头将药猛地倒下,已经一口气提到心口,如今他出口宣告死讯,她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
小神偷实在太痛了,他紧紧捏住橙衣的手,好一会儿才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来:“茉莉姐姐,我好痛……你替我将箭拔了吧……我真的好痛。”
橙衣喉头翻滚,闭上了眼睛,听他低头哀求着,紧紧捏着的拳头忽而握住箭矢,瞬间将箭拔出,鲜血再度喷洒而出,在她胸口、袖口的衣裳留下大大小小的红渍。
“你疯了!”索连伸手要去拦,已经来不及。
小神偷疼得立马晕了过去。
橙衣用力把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抽出,那只手已经被他握得血色全无,随着她五指张开,才慢慢晕出一点红色。
索连就这样看着她,手掌悬在小神偷胸前的窟窿之上,散发出微弱的橙色光芒。
橙色光芒一点点注入血洞,喷出的血也渐渐缓和了,接着竟不再出血了。
索连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血洞一点点缩小,最后消失,再去看小神偷的面色,竟然逐渐红润,再而如常,那双紧闭的眼睛拧了几下,便睁开了。
正要左右察看,但见橙衣手掌一拂,立时便闭上了,呼吸也渐渐平缓起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索连想假装自己看花了眼,但又确确实实、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伤口如何愈合、血肉如何凭空生出。
尽管他跟着王爷见多识广,却也从未真正见过活死人、肉白骨之术,叫他如何接受?
他伸手握住背上的长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紧赶慢赶终于!!
第10章 分道扬镳(上) 是妖,你就要杀了我吗
橙衣侧头,看见他的脚步一点点变远,于是垂了眼眸,站起身来,抬眼平静地注视着索连。
他一手握着长剑,剑刃引着月光,在橙衣脸上落下一块手掌大的银色光,使得她本就如湖水般沉静的双眸愈加波光粼粼。
“你要干嘛?”她的声音一如平常,淡淡的,听不清喜怒,更没有半分疑问,从她决定出手救人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面对他的一切反应。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死死盯着橙衣的双目,见她面色平静、毫无惧色,开口道:“你是妖?”
“是妖,你就要杀了我吗?”橙衣不置可否,望着他,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复杂,可另一只手却已经捏好了剑诀。
“王爷说了,妖,为祸世间,不可饶恕。”如果说方才他还有半分挣扎和犹豫,此刻,他的长剑已经比他更快做出决定,攻向橙衣。
橙衣见他剑刃袭来,稍微侧身,将凌厉剑锋躲过,又抬了手,两根手指便轻易夹住了锋利的剑刃。
索连手上用力,想要将长剑抽出,却发现纹丝不动,愈发地怒目圆睁。
“是,我是妖,我为祸世间,我不可饶恕,你倒是人,你杀的人,少吗?!”她手指用力,将长剑拧成一个紧绷的弯,又霎时松手。
索连不料她膂力奇大,一时间长剑回弹,脱手飞了出去。
“你!”索连自来十分宝贝这把剑,日夜不离,如今见长剑掉到地上,当即怒不可遏,“我绝不与妖为伍。”他瞪了她一眼,便去将剑拾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神偷自方才二人动起手来时便已经醒了,眼下正悄悄睁着一只眼睛观察着二人,见橙衣转身看过来,马上紧闭双眼,将双腿绷得紧紧的。
橙衣一眼看出他的伪装,并不加以配合,伸手将他挺直的腿一拍,冷声道:“起来吧。”
小神偷又睁了一只眼睛,见她脸上没有一点好颜色,随即也不闹了,起身凑到她身边,“橙衣姐姐,他走了,那这信?”他不知何时把信掏了出来,献宝似的用双手呈到橙衣眼前。
橙衣抽出那叠信,一边拆开一边问:“你就不怕我真是妖?”
小神偷轻笑一声,躺到地上,翘起一条腿,“我怕什么?我这条命都是姐姐救的,是人是妖我都要报答的,况且,姐姐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我亲近都来不及呢。”
橙衣被他逗笑,展着信看,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不由得想起前夜那些信,霎时想起了什么。
“土地!”她跺了跺脚,立时便见老头打着哈欠从地里钻出来,向自己走来,眼睛还没睁开,边走边问着,“二公主,这么夜了,有什么事吩咐?”
小神偷见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人,立马弓了腿坐起身来,一条手臂软软搭在膝盖上,摆出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你怎么这副模样?”橙衣随口一问,紧接着晃了他两下,追问道:“那天画着小神偷的通缉令,还在吗?”
土地的眼睛实在是睁不开,胡乱在身上摸着,许久才摸出一团纸来。
橙衣有些诧异,将纸展开,便听小神偷惊叫一声:“怎么给小爷画成这个鬼样子!”
橙衣挑了挑眉,叹了一口气,将信纸和通缉令放到一处,“这两张纸的字迹,怎么会一样?”
“诶,这样看,确实是一模一样。”小神偷挠了挠头,顺着橙衣的目光也看向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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