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猫脸过于可爱,任铁生都能从贺邈脸上品到几分委屈巴巴,原本严肃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一指胡成济旁边唯一有坐垫的沙发位置,十分偏心。
“去那儿坐。”
任铁生屋里的烧水壶还是驰聿上回来的那一只,嘶嘶拉拉地响着很大的电流声,呼噜噜地冒着水汽,将屋里温度都提了几分。
任铁生给贺邈倒了一茶碗的热水,白了一眼伸着手的驰聿,把热水壶塞进了他的手里。
“市局把贺邈从漠黑调回来,转眼都大半年了,结果这半年,比你在漠黑还要凶险。”
任铁生推了推贺邈跟前的水碗:“是我个人委屈你了。”
是他任铁生下了调令让贺邈重回梁原的算计之中,也是他,让贺邈孤身叛离追寻苦害上下无数百姓的那个归原邪教源头。
任铁生心里觉得对不起他,但出于各种方面的衡量,也只有贺邈最适合当这个“警中叛徒”。
他们的计划一直在平稳进展,无论是利用梁原对贺邈的控制欲诱导绑架,还是最终蓄意放过图楠雅变成逃犯叛离,除了驰聿这个变故,一切都在非常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也多亏驰聿这个变故,才不至于让贺邈真的葬身在南海之外。
如果不是驰聿在那艘货轮上,姚凌芳这个归原最深处的毒瘤就算被拔除,贺邈也回不来了。
一直在旁边和颜悦色的胡成济适时地插上了话,伸手拍了拍贺邈柔软的猫身,语气慈爱。
“接下来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有用钱用人的地方尽管找我和你们任局,后续的事儿别太担心。”
“至于梁原…… ”胡成济声音更轻柔了:“他身上案子多,但大多是制造违禁药品和违法组织邪教活动。定格处理也是无期,你放宽心。”
贺邈竖立的猫耳微不可查地颤了两下,虽然他装的很好,但在场的哪个不是见微知著的高手,他心里的那点难过,躲不过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快过年了!”任铁生突然大着嗓子开了口,伸手拍了拍贺邈低垂的猫头,哄孩子一般。
“今年过年来我家过!长远那个小子找不到你,三天两头地就跟我打听,你再不露面,我耳朵都该磨出茧子了!”
“你阿姨还说提前批了一批海鱼要给你吃呢,我去冷库里看过了,每个都有这么高!”
任铁生夸张地比量着鱼的尺寸大小,办公室里凝重的氛围在瞬间荡然无存。
但驰聿依旧警觉,一伸手,打断了任铁生对热闹春节的幻想:“贺邈今年来我家过年。”
“你家?”
驰聿对自己的家世毫不隐瞒,别说任铁生,就是全局上下都清楚他的背景,这样的家庭过年,理应也会是极度奢靡与热闹的。
但也是这样的家庭,反倒不会那么轻易地接纳外人参与家庭活动才对。
“你不出声我倒是忘了。”面对驰聿,任铁生的脸又板了起来,一指他几乎半残的身体:“你伤成这样跑出来干什么?知不知道你爸妈急成什么样子了?不好好治病,以后不想干了?”
任铁生这话说的敲打,平常的驰聿这会儿就该嘻嘻哈哈地顺着他说两句哪能哪能了,但今天,他只是把目光投到了贺邈身上。
“我有分寸。”
任铁生下意识地想训他两句要对自己的身体多多在意,但驰聿的态度明显还有深意,话在嘴边绕了两圈,还是咽了回去。
“你有数就好。”
“不过你们两个…… ”
胡成济狐疑的目光看向了坐在贺邈旁边一本正经的驰聿。
“你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按他对两人的关系了解,还停留在贺邈把驰聿送进医院,刚刚冰释前嫌的阶段。
上回驰聿来替成了通缉犯的贺邈鸣不平,还吓了他好大一跳,任铁生怕这个愣头青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影响计划,这才对驰聿和盘托出。
他还当把贺邈塞进一直貌合神离的联合执法队会免除许多不必要的人际麻烦,没想到,两个人反倒过得挺好。
“小年轻嘛,打打闹闹的情义就深了,我跟你们胡局以前也这样,不打不出真感情嘛!”任铁生哈哈笑着,端起茶碗,吸溜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一脸过来人的得意。
胡成济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知道他在说哪些陈年旧事,瓷钢杯子一举,便打算好好喝上一口任铁生的热水。
但那口水没能就着美好回忆进到嘴里。
“我们两个搞对象了。”驰聿一句话,办公室里凌空便是噗噗两声,呛咳一片。
“咳、咳咳咳!!”任铁生哪听过有人在他跟前说这话,连嘴都顾不上掩,指着驰聿脸涨红,一对虎目瞪得溜圆,有警察助理听到了动静,慌忙推门进屋想要查看局长状况,被任铁生连连挥手,紧着赶了出去。
“你,你说什么!”
驰聿嘴上没把门儿的,但这会儿任铁生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嗓子里咳着已经拍桌子骂开了。
“你胡说什么!别拉着贺邈胡闹!”
被胡闹的贺邈这会儿没有替自己鸣不平,反倒是被任铁生探究的目光一看,脑袋一撇,眼睛也望向了别处,整只猫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的缝隙里去。
“贺邈!”任铁生如遭雷击。
那窘迫的样子,和刚才在审讯室里踹梁原的那一脚简直判若两猫。
驰聿龇牙:“胡局,你名下那套小别墅也卖给我吧,我给你儿子再找一套更好的做婚房。”
“你…… ”胡成济少有的脸色煞白,老狐狸成了精,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看到贺邈窘迫垂下的脑袋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的尾巴,瞬间被劈中任铁生的雷一道击中:“你要那房子干什么!”
“嘿嘿…… ”驰聿蔫坏地抬了抬眉毛,也不顾膝盖上的猫爪撕咬,给两位年过半百的局长见识了一下当代青年恋爱的酸臭味:“小是小了点,意义非凡嘛。”
第140章 我们一会儿再吹一个。
可能是老天垂怜,也可能是两人确实年轻身体太好,在还有几天就要跨年的时候,两人终于被双双告知,可以回家里去暂时修养,好好过个年去。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往年驰聿与贺邈哪有闲时能回家过年,两人被邱蓉从医院接走,直接打包,送到了常光顾的美容院里。
虽然在程鹏几人地眼里看来,两人的脸依旧是联合执法队当仁不让的门面,但在邱蓉的眼里看来,这两张脸被好一番病痛蹉跎,已经没有人样儿了。
在美容院工作的都是性格相当外向的姑娘,尤其是贺邈这种懵懵懂懂,长相白净的兽人,几乎在踏入美容院的瞬间就被杂七杂八地引着,体验各项服务去了。
贺邈刚刚吃了非他安命,自个儿的人身还没适应明白,被几个美容师七手八脚地摁在床上,一双金色的眼瞳左看右看,瞪地溜圆。
驰聿知道邱蓉找的地方不会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皮肉生意,看着他那副惊心胆战的可怜模样,蔫坏地跟着一道儿围观,眼瞧着贺邈被从上到下的收拾干净。
驰聿伤的重,大大小小地断了几处,贺邈也没能好到哪儿去,身上细碎地留了伤痕,平常裹得严实还瞧不出来,可到了这种需要脱了衣服理疗的地方,也就藏不住了。
美容师举着一罐子美容膏无处下手,只得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驰聿,在得到对方的眼神示意后,乖乖地出了房间。
美容室里的光线很昏暗,用云纱罩了暖灯,光线透出来是一种十分暧昧舒适的暖黄,空气里弥漫着香薰精油的味道,白檀的稀薄香味叫人精神都跟着颓懒。
贺邈趴在美容床上,把自己的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光裸的后背和一个顶着笔直猫耳的后脑勺,那条在苍白皮肤上横亘着伤口刺的驰聿眼睛生疼,明明结了痂,可看边缘的缝线,还是叫人觉得触目惊心。
驰聿挪动脚步走到床边,在贺邈身边坐下,从他的右侧肩头一路摸到腰窝,寻找贺邈那些掩藏的极好的伤痛。
兽人因为自身虚弱时会退化兽身的特性,大伤恢复起来总是格外艰难,但贺邈从未跟他提过这道伤,用兽身面对他时,总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驰聿心里觉得酸涩,闷闷地堵着,他突然在这个瞬间明白了家里一直要他从一线退下来是个什么用意。
在意的人在自己眼前伤痕累累,再怎么心里调理,也没法坦然接受。
驰聿的视线太过灼人,贺邈的猫耳抖了半天,最终还是偏过头去与他对视,小小的叹气一声:“咱俩半斤八两。”
是的,两人半斤八两,谁也说不得谁。
驰聿当然知道自己没能好到哪去,但还是被他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地牙根痒痒,上去给贺邈长了个教训,又去外头叫来了美容师,给嘴巴肿肿的猫人继续护理。
两个男人能护理的东西有限,等他们容光焕发地去了休息室,邱蓉还不知道被哪个漂亮美容妹妹哄在哪里做项目,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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