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廷山那个昏头的拎不清状况,不知道交易要靠一个好聚好散,不过我也替你处置了他,到时候散财……还得你多多配合。”
这就是摆明的人身威胁,要是不配合,下一个被处置的就是驰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姚凌芳想要从驰聿身上榨出油来,脸上的贪婪不加掩饰。
“等这艘货轮靠了岸,我们就会联系你父亲来接你,但是毕竟我们小本生意,路费船票,我们还是要收的。”
驰聿财大气粗地扬起了眉毛,没有一点作为人质的自觉:“好说。”
“痛快。”
面对这几乎是捡来的钱财,姚凌芳高兴地拍了拍手,可是目光一转,还是探究地看向了驰聿身后。
“驰大少爷威名远扬,我们这些生意人都是听过的,那个祖家庄……也算是我们的一个不大不小落脚的地方,就这么没了给我们也惹了不少麻烦。”
“看在驰少爷的面子上,我们也不追究这么多,换个开口泄泄火就行。”
“不过这倒是怪了,我是听说这猫人条子是被警局通缉,走投无路才上了我的船,怎么看着驰警官的意思……倒还是处处维护呢?”
她的眼神抹了油似的在驰聿与贺邈之间游移,姚凌芳嘴角的笑意变得阴寒:“你们的关系,并不简单吧……”
在这种地方暴露取向是一种极危险的行为,受辱、受害,可能想到或是压根想象不出的折磨人的手段,都有可能出现。
但驰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抬眉梢,祸水东引。
“你还是多关注关注你那个宝贝儿子吧。”
这话就跟替姚辅出柜似的,轰然一脚,驰聿把姚辅那深柜的门儿给踹了,连拉带拽地把姚辅和梁原拖到身前挡枪。
这招也的确奏效,姚凌芳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过这茬,经驰聿这一提醒,她才逐渐在这两年来姚辅的怪异行事里琢磨出味儿来。
姚辅口口声声地说着什么要把会做药的人带回来,可到底是个多么金贵的药方,要他去京市里寸步不离地跟上两年?
她那时还以为姚辅在因为失去父亲而和她怄气,现在想想,确实可疑。
一室的怀疑目光又纷纷地落回姚辅身上,这是自家上司的家事私隐,谁不想听。
被驰聿挡在身后,贺邈轻轻地动了动自己的耳尖,他看着驰聿侧过来的那张脸,接到了一个狡黠安抚的眨眼。
姚辅也没想到会被驰聿这样插科打诨地引火上身,银丝眼镜后的眼睛狠狠挖了驰聿一眼,目光便被回身上前的姚凌芳遮挡了个干净。
“他说的是真的?”姚凌芳越想越不对劲,连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回想起刚刚梁原对姚辅的那句‘过来’,的的确确,是一种极度的掌控。
她的宝贝儿子,居然被别人掌控了?
姚凌芳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姚辅知道这是她要发疯的前兆。
其实这事儿不难处理,现在只要他跟从前一样低个头认个错,再否认几句,这事儿也许就能缓和过去,但瞥了一眼不远的梁原,姚辅还是垂着眼睛,简短地回了姚凌芳一个:
“嗯。”
这下不仅姚凌芳,就连梁原都变了神色,果不其然,下一秒,姚凌芳便抡圆了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姚辅的脸上。
姚辅的银边眼睛打着转儿摔飞在地,哗啦一声,撞在了扑天海浪的落地玻璃跟前。
“你敢……你敢抛弃我……”姚凌芳哆嗦的瞳孔恶狠狠地盯着姚辅,那张与他父亲几乎一模一样拓出来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冷漠神情。
也不知道是在说给姚辅,还是说给那个早已逝去的丈夫听,姚凌芳的手指恶狠狠地点在姚辅头上,尖声骂道。
“你敢抛弃我,你个狼心狗肺的腌臜畜生!你想害我,想要把我给杀了,想要把我的神力全都偷走!你该死,你该死——!!”
姚凌芳仿佛早已陷入了梦魇一般的噩梦,驰聿眉头紧锁地盯着这个明明手握钱权却已经疯魔的女人,不知是该说她可怜还是可恶。
哗啦一声抽屉响,众人一同循声去看,见目光惶惶的姚凌芳已经一把扯开了抽屉,哗啦啦地往空了匣的手枪里填子弹。
她的手速极快,几乎转瞬便已经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不远的梁原。
“你跟他一样去死,都去死!!”
“够了!”
屋子里突兀地响起了一声高喝,姚凌芳仿佛被这道声音从无边梦海里强行拽回,浑身一颤,回头看向了声音来源。
让众人都没想到,开口的竟是贺邈,这个刚刚还被驰聿护在身后的猫人居然敢出来露面,被姚凌芳晦暗的目光触碰,他的脸色依旧不改,紧盯着她转来的枪口,毫无惧意。
驰聿心里一惊,不明白贺邈在此刻突然冒头的用意,左右梁原是死不了的,最多开两枪吓唬一吓也就过去了,再不济还有姚辅,总不至于贺邈出头。
驰聿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拉贺邈,却被灵巧的兽人一躲,挡开了他的阻拦。
“不是在说迷他因吗,到底要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贺邈金色的眼瞳紧紧地囊括着姚凌芳:“你想要什么,你不清楚吗?”
贺邈出现的唐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没人看到刚刚还被枪口对上的梁原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看着贺邈,眼里,却是隐隐约约的犹豫。
“……不枉漠黑千千万万人信奉你。”
如梦初醒的姚凌芳定定地注视着贺邈的那双眼,这话说的大义凌然,其实是有些浮于虚表的,可贺邈那双眼里的灼热却要人不得不听不得不信。
难怪漠黑的归原宣传册扉页,会印上这对眼睛。
外头的海浪涛涛,货轮在浪花里缓慢起伏,颠的一室空气都流滞起伏,姚凌芳的枪口终于从梁原的身上挪开,她疲惫地歪了歪头,算是一个信奉归原的人给贺邈卖了个短暂的面子。
“你倒是站的稳当。”
姚凌芳偏头瞥了一眼梁原,见他脸上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对姚辅的担忧,有些嘲弄地哼笑了一声。
“是我儿子热脸贴了冷屁股了?”
“那种药,你现在没有?”姚凌芳熟稔地哗啦啦卸了子弹,将空枪重新扔回抽屉。
“没有。”梁原口气梆硬的回复。
“做一份儿。”
姚凌芳像点菜似的,她一指窗外迫不期待往玻璃上狠扑的海浪,又一次露出了笑颜:“做不出来,你就出去抓条鲨鱼给我——我亲自送你下海。”
第131章 惭愧。
应着梁原的要求,姚凌芳把他安排进了货轮内仓的化验室里。
这艘货轮长期运送伪装成平常药物的迷他因,为了验货与实验,有一个极大化验池,这会儿已经按照梁原的吩咐,杂七杂八地加进了近三米深的药剂。
舱内的空气状况很糟,尤其是沿着舱内铁梯一层层往下到达最底,舱内的味道腥湿难闻,海水混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闷在狭窄的通道里,压得人胸口发沉,条件恶劣可见一斑。
不过这艘货轮本就是用来走私的,又用不上多么精巧的化学实验室,能有这个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梁原站在池子边上,用手里的搅拌桨轻划着药剂。
那根桨的桨叶有成人手掌那么宽,表面已经因为长久的药剂腐蚀变得坑坑洼洼。
这池溶液安静的异常,像一潭死水,池里的药剂随着梁原的手来手去,在表面偶尔翻起几个气泡,除了颜色淡黄,与平常的水没什么区别。
几个归原教的信徒挤在舱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他们没敢进去,梁原之前已经喝退过两个不长眼的,那动静不小,骂声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见。可他们没胆进又不肯走,就那么缩在门框外面,压低了声音互相嘀咕。
“这是做的什么呢,用的了这么大的地方?”
“我刚刚去问还被骂了,说是要进行大量的提炼,让我别进去打扰。”
说话的人撇了撇嘴,脸上带着点不以为然,但声音压得很低,怕被里面听见。
“迷他因就是这么脏兮兮的做出来的?难为那些兽人打进身体里了…… ”
“这不更说明有神力庇护百毒不侵吗,你们看没看到那个猫神仙,前两年在漠黑的时候我见过,真是…… ”
“别说了,有人来了。”
梁原对外面的声音置若罔闻,继续不急不缓地搅动那池溶液,直到那个人影走到他的背后,这才偏头看了过去。
他还当这会儿过来打扰他的会是姚辅,可没想到,他居然在那儿看到了定定站着的贺邈。
十几天的疲累颠簸让贺邈有点狼狈,那头原本干练利索的短发长长了些,乱糟糟的蓬着,反倒衬的贺邈那张脸有了点梁原记忆里的幼态。
窄小的下巴缩在竖起的衣领里,贺邈只露出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的亮,打量了一圈偌大的舱室,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了池边的梁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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