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说的能够彻底毁掉兽人激素分泌的那种药,我找人给兽人做神经手术一样能成,他们还听话,不会像你一样用这点儿小技术来跟我谈条件。”


    “那你去找人做啊。”梁原抬了抬自己的眉梢,他这幅挑衅的模样姚辅见过太多回了。


    “你拿了这种药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你我心里都有数。”


    “你要是仅仅想要制造有人智的动物,自己去动物园马戏团里挑个过瘾就是,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让你儿子把我从漠黑弄到这里来,你找我,无非是因为我能给你带来利益,你想要什么,你心里清楚的很。”


    “……”姚凌芳没有接话,她还是那样直直地盯着梁原,在心里思索剖了梁原脑袋给别人换上,是不是能继承他脑瓜子里的那些知识。


    听到让兽人彻底变回兽身,驰聿的眉头猛然皱紧起来,隔着人群,他远远地看向了贺邈。


    他知道贺邈的病症一定是人为迫害,可没想到,这只迫害的手竟会是从梁原这个与贺邈亲如家人的发小身上伸来。


    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独占贺邈吗?


    看着贺邈把窄细的下巴缩进衣领,驰聿明白,那是他心里不好受的表现。


    “小朋友,你很机灵。”姚凌芳终于又一次开了口,她扯动嘴角,脸上的笑容却有点狰狞:“但是机灵的孩子,会不听话,孩子不听话,妈妈就不喜欢。”


    “我没有妈妈。”梁原声音平淡的开了口:“我也没有爸爸。”


    “你难道不知道吗,两年前的漠黑,不是你的儿子,亲手杀了他们吗?”


    “连带着你那个要抛弃你的丈夫一起。”


    贺邈的双肩猛然一抖,金色的眼瞳在瞬间锐缩成了一点,簌簌寒意顺着他的尾尖疯了一般地爬上头顶,让他的大脑嗡地一声,暂停了所有思考。


    海浪又一次疯涌着扑向甲板,在漆黑的船身上留下了雪花一样的斑斑白点,那些泡沫拖着湿漉的尾巴,缓缓地游弋回了两年前大雪纷纷的那个大年夜里。


    临近年前,漠黑的天很不体贴地下起了大雪,一众在路上奔波,想要尽快回家团圆的人都被堵在了火车上,缩在火车座位上的贺邈没有办法,只得给梁原打去电话说明了缘由。


    得知了火车晚点,梁原还大呼小叫地发了好一通脾气,但这点气很快就因为贺邈的安抚消散了,闻着房间外飘散来的饭菜香味,梁原在自己的床上翻了个身,嘟囔着要贺邈快点回来。


    “我知道,你告诉叔叔阿姨,别出来接我了。”贺邈俯身凑到窗边,擦了一把玻璃上的水汽:“好大的雪,在家等我吧。”


    “谁要去接你啊!自作多情!”梁原嘻嘻笑着跟贺邈打趣,两个人在电话里你来我往地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在贺邈那句‘手机快要没电了’的提醒下结束了通话。


    高考之后贺邈就去读了警校,毕业后又去基层摸爬滚打,因为能力出众,贺邈已经很久没有回家过过年了,这次回家,对梁原一家来说都是个惊喜。


    唐婉华已经在门外趴墙角很久了,听到屋里终于安静,她这才推开屋门,一脸兴致地向梁原打听:“小邈要回来了?”


    “对,他说火车晚点要晚点才会回家,妈,你们记得把……”


    梁原的话还没说完,梁启明已经举着锅铲挤到了唐婉华身旁,两人也不管梁原药说些什么,亲亲爱爱地凑在一起说着话。


    大概就是些什么晚饭有什么菜式,贺邈的房间收拾的干不干净云云。


    梁原已经习惯了两人无时无刻的亲昵,见他们压根没有听自己说话的意思,在心里长叹口气,推搡着两人出了房间。


    梁父梁母粗枝大叶久了,唯一的丁点儿细心也都用在了对方身上,并没有发现梁原有些落寞的脸色,嘻嘻笑着回了客厅,等贺邈回来再一起开饭。


    梁原看了一眼空荡下来的厨房,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吐不出也咽不下,这股如鲠在喉的感觉想要他尽快看些什么来平复自己的心绪。


    也许贺邈回来就好了,今晚贺邈就会回家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贺邈,他唯一的家人,要回家里来了。


    但这股心理暗示并没能彻底按下梁原心里的躁动,他听着客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是踱步进了厨房,伸手打开冰箱。


    现在是春节,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应着节庆备下的各类半成品的食物堆叠在一起,梁原翻开最外层油汪汪的食品,将掌心抵在了保鲜层最深的暗层里。


    暗层并不鼓囊,光滑平整,平常人看不出异样,但梁原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那是他给贺邈备下的,最新做好的针剂。


    自从见过贺邈的兽身,梁原林林总总地搜罗了不少迷他因,这种药物在市面上大多用作满足迷情助兴,是一部分有特殊癖好的人会用在兽人身上的,但因为它是禁|药,吃出个好歹来又没人敢去追责,因此药品质量良莠不齐,药效差都算是好的,一个不甚还会伤及兽人的身体。


    梁原有心想要多见几次贺邈的兽身,精心挑选着迷他因喂过贺邈,兽身是变了,可次次都让贺邈苦不堪言,要么身痛要么昏迷,甚至连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下降。


    梁启明和唐婉华带着贺邈去过几趟医院,但因为兽人的青春期本就激素水平不稳,那医生含含糊糊地开了些非他安命,倒是帮梁原遮掩了罪证。


    但梁原还是没敢再在贺邈身上试药,转而,他看向了自己所专深的学业。


    他自己不就是制药专业的学生吗,要是想要一种能让兽人全须全影变回兽身还没有副作用的药,自己去做难道不是更好?


    于是梁原便一猛子钻进了实验室里,任凭外头时光一日日地流转而过,连贺邈高考日期越来越近他都没有在意。


    就像外人对梁原所评价的那样,可能真的是得益于梁启明和唐婉华的结合,梁原的头脑好到了极点,之前为了一窥贺邈兽身而收集的大量迷他因有了用处,作为提炼分析的基础,梁原对自己需要的那种药物研究可谓是突飞猛进。


    但药做出来了,也不能平白地用在贺邈身上,万一吃出个好歹,那就不是补两片非他安命能解决的事了。


    于是,梁原第一次带着他自制的迷他因,开始找人为他试药。


    这药是为了贺邈做的,梁原的上心程度可想而知,不是市面上为利为财所粗制滥造的那种药能比的,梁原的第一次试药,就让那个收了钱的兽人彻底变回了兽身。


    但变回了兽身的兽人依旧无法自如活动,躺在床上呜呜咽咽的,叫的像濒死的小兽。


    如此痛苦了几个小时,梁原也站在旁边跟着煎熬了几个小时,直到兽人又重新变回人身,才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去。


    这算是他初步的成功,接下来,便是一次次地更改药剂成分与剂量,去大批量地进行实验。


    后来,梁原的动作越来越大,他开始为某些有需求的兽人供药换取钱财,因为他的药比市面上的迷他因副作用要小的多,帮助兽人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度,他的药在黑市里被炒上了天价。


    有了财力的支持,梁原的迷他因也做的越来越好,终于,他有了信心,要把这种实验过千万次的药用到贺邈身上。


    但他忘了,日子飞逝而过,林叶绿了又黄,贺邈的脚步也没有因为他的妄想而停留等待。


    贺邈参加高考,上大学去了。


    猫大多是一种不会恋家的生物,尝到了自由的味道,便有了要在外一展宏图,实现抱负的心思。


    贺邈这一走,走了很久。


    梁原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往抽回,他的手掌已经在冰箱内壁冰的发白,掌心里虚浮的一滩水痕,被他紧紧地捏在了指间。


    唐婉华已经叫了他许多声了,见梁原怔愣在冰箱跟前许久,还以为他是贪嘴想要找点吃的来垫垫肚子,看他回过神来,嘻嘻笑着一指大门。


    “有人敲门,是不是贺邈提前回来了要给咱们惊喜啊?”


    未尝没有这个可能,最近网上流行一个段子,说是在外工作游学的孩子突然回家,给一家老少一个偌大的惊喜,一家人抱头痛哭后言笑晏晏,的确瞧着让人欣慰。


    这新年之前也不会有人上赶着串门,门外的人不是贺邈,还会是谁?


    “咚咚咚。”


    房间里又一次响起了沉闷的敲击声响,像是门外的人在含蓄的催促,要他们快些把门打开。


    梁原啪地一声合上了冰箱门,几步,便到了房门跟前。


    门外是一切污浊事端的开始,条条黑手推挤着单薄的阻隔,迫不及待地想要涌入房里,将现在以及未来所有出现的人物一并包裹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如果梁原能重新选择,他应该会将那扇门牢牢地锁上,再叫他的爸妈赶紧回屋报警,甚至冒着危险跳窗翻到隔壁,即便这群亡命徒肯定会破除昂而入,但能试,便要去试试那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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