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无法信任你。”任铁生一字一顿:“这尊泥像上你带来的,我凭什么信?”


    驰聿的嘴里都咂摸出血腥味儿来了,他觉得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那层窗户纸却被这群人横拦竖挡,怎么都不许戳破。


    “……鹏子!”


    “到!”


    被驰聿点名,程鹏的后背猛地一紧,三两步地蹿到驰聿身边,看着驰聿,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


    他想要开口解释点什么,可下一秒,驰聿便猛地揪过了他肩上的背包,哐当一声扔在了桌上。


    “我不可信?”


    驰聿哗啦一声,将背包里的所有泥像都倒在了桌上,尘土纷扬,大大小小的泥像撞在桌上,还没等任铁生看清了,驰聿便猛地抓起一尊泥像,狠地砸碎在了桌上。


    一声巨响,屋里众人皆是一惊,只有任铁生的脸色越发黑沉。


    那尊泥像的脑袋打着转飞了出来,轰然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驰聿将断头的泥像倒转过来,泥土倾泻而下,细细碎碎地落在桌上,直到泥像的腹腔倒空,也没有纸条出现。


    “我不可信,那他们这些呢,他们这些也不可信,那检测中心的那些呢!?你让李齐民拿回来的那些泥像呢,局里真的做检测了吗!!”


    “驰聿!!”


    任铁生咣当一声站了起来,两人都不是什么能轻易退让的性子,目光撞在半空,撕的一片血色,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潇潇几人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行了,都安静点吧。”


    剑拔弩张的办公室里终于有人敢出声打断,李潇潇和程鹏几人随声看去,胡成济正站在门前,那张脸上,笑脸不在。


    “从漠黑回来,辛苦你们了。”胡成济扫了站在墙边装鹌鹑的几人:“带着你们这个小同事回去歇歇吧。”


    有胡成济示意,程鹏和王虎连忙扯着李潇潇溜了出去,房门一关,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坐下吧。”


    胡成济不紧不慢将地上的碎片尘土扫开,琥珀一般的眼睛一挪,落在了满是火气的驰聿脸上,声音平静。


    “听完之后,你也就不发疯了。”


    面包车在山路上颠簸得厉害,窸窸窣窣的对话声在朦胧的脑子里钻进钻出,贺邈的手脚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


    将他掳上车的光头这会儿也放松不下来了,蹲在座位上搓着手,很焦虑地看着躺在那儿毫无反应的黑猫。


    “这……不是说这支镇定是‘先生’配的吗,这猫到现在都没有反应,一会儿图哥要是看见了…… ”


    “这不是还喘着气儿吗?”


    瘦猴不大在乎贺邈的安危,但他瞥着光头血淋淋的两只手,有些心动于刚刚的神迹再现。


    要是这只猫人真的可以恢复兽身还活力满满,那……要是用他祈愿,是不是可以事半功倍?


    瘦猴的手有点发痒,他昨天刚在网上输了几万块,这会儿正是心痒难耐想要翻盘的时候。


    面包车又一个颠簸,把瘦猴的思绪颠了回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很好心地提醒道:“那是老师的‘猫’,我奉劝你还是别动他了。”


    瘦猴的眼睛里滑过一丝狠戾,那毛茸茸的触感从他指腹下传来,看着手底下的那只猫,半晌。还是很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面包车已经驶离了京市,沿着山路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越发荒凉。


    他们刹停在了一片荒草滩上,不远处的山林里有一栋两层高的自建别墅,看看四周荒草,不像是有人维护的模样。


    但面包车刚刚刹停,几个身影便飞快地从别墅里跑了出来,他们脸上满是狂热,迫不及待地拉开面包车大门,争先恐后地往车内看去。


    “是他,是他!!”


    “让我看看,让我看一眼!!”


    图楠雅从别墅大门出来,便是看到这几人匍匐车下,兴奋跪拜的模样,他叼着烟,眯着眼,站在人群后欣赏了一会儿,随后……


    “真他妈碍事,都滚开!!”


    烟头扔在地上,图楠雅大步过去,毫不留情地把那些趴在地上的人一脚一个,挨个踹开。


    那几个信徒正跪的沉浸,被图楠雅踹得东倒西歪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更加狂热地看着他,嘴里碎碎念叨着什么“感谢您的恩赐…… ”“感谢您对神的指引……”


    图楠雅没心思跟这群昏了头的邪教分子纠缠,他走到车门边,将目光放在了斜躺在座椅的猫身上。


    贺邈躺在那儿像一滩烂泥,漆黑的小圆脸上都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粉嫩的鼻子在随着喘息轻轻翕动,他的呼吸很浅,仔细地看去,才能在他白色的胸脯上看到一点起伏。


    图楠雅心情颇好地嗤笑一声,伸手,将昏迷瘫软的贺邈揽进了怀里。


    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护着后脑,图楠雅下手出乎意料的温柔,像抱着易碎的泥像,将贺邈带离了这群人的包围。


    他身后的几个信徒连忙转头,朝着图楠雅离开的方向继续跪拜,他们也不顾满地杂草泥泞,额头抵在地上,虔诚到不肯起来。


    “这群人怎么这么……”


    瘦猴也是信归原的,可也没像地上跪着的这群人一样这么疯狂,看着那些人磕头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这都是信猫神仙的,你以为是你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神仙?”光头很不屑哼哼了一声。


    图楠雅压根就没搭理身后这群人会说点什么,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眼神里甚至有点温情。


    贺邈的这副模样,他只在入教时见过那么一次。


    风呼啸着吹过山坡,图楠雅却不着急离开,他原本想赖在门前多抱一会儿贺邈,可天不遂人愿,别墅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姚辅站在门口,目光从银丝眼镜里看向图楠雅,眼神里带着点嘲弄。


    “怎么还不进去。”


    “你他妈管老子?”图楠雅很不客气地回呛,看着走到近前的姚辅,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你算的剂量真的对吗,他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反应?”


    姚辅其实有意加大了使用的剂量,按照他对那位猫人警察的了解,醒来是一定会大闹一通的,即使贺邈面对梁原会有所收敛,姚辅也要想尽办法来规避风险。


    看了一眼被图楠雅揽在臂弯里的猫,姚辅的表情漠然:“死不了。”


    “你…… !”


    “贺邈在哪儿!”


    别墅的门忽然又一次撞开,连外套都没穿一件的梁原冲了出来,一眼便看向了站在门外的图楠雅。


    姚辅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想上前阻拦,可梁原已经从他旁边飞奔过去,直扑到了图楠雅跟前。


    他的眼睛亮的惊人,看着贺邈连眼皮都不愿意眨动一下。


    图楠雅知道他想干些什么,他的心里不大情愿,可看着梁原眼睛里那种灼人的热切,他的手臂僵了片刻,还是将猫递给了梁原。


    这只柔软,乖顺,安静到了极点的猫,终于又一次回到了梁原手上。


    梁原将颓软的贺邈高高举着,像举着什么稀世珍宝,从漆黑的瞳仁里灼灼地亮着光。


    像是丢失的宝物终于寻回,飞走的逃鸟重回囚笼,梁原觉得自己终于把那根隐形的项圈,圈到了贺邈颈上。


    “我的猫。”梁原嗫嚅:“我的猫…… ”


    姚辅看出来梁原的高兴,上前推着梁原,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进去吧,外面冷,过会儿还要赶路。”


    梁原好像压根没有听见姚辅的声音,他心满意足地环抱着贺邈,埋头在那漆黑的毛发里,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温暖。


    姚辅看着那只任梁原揉捏搓扁的猫,那条垂在臂弯外的尾巴,一动未动。


    梁原的幸福在此刻是那样耀眼,耀眼到无人在意他臂弯里的猫眯缝起眼来,把黑色的眼仁牢牢锁在了梁原身上。


    第122章 “可别殉情了啊!!”


    梁原把怀里的黑猫放在了软绒绒的垫子上,这是他一早给贺邈备好的,兔毛的绒面,填充了上好的鹅绒,是这两年来,他给贺邈买的不少珍品的其中之一。


    两年时间他给贺邈买了杂七杂八不少东西,时至今日也终于有了用处。


    梁原想要扳起贺邈的脑袋给他戴上红色皮釉的项圈。


    项圈是他特意订制的,真皮打底,外头裹着一层光滑的红色釉面,正中间缀着一颗拇指大的金色铃铛,梁原挑了很久,觉得这个颜色最像贺邈那双眼睛。


    可猫却不是很配合,那双金黄的眼睛紧闭着,脑袋却沉甸甸的,梁原扳了两把,都没能将贺邈的脑袋抬起。


    他将怀疑的目光移向姚辅,而后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儿解释的意思。


    梁原知道按照姚辅的医学水平贺邈是不会出现意外的,但他还是狠狠地挖了姚辅一眼,回头给贺邈细致地盖上了绒毯,整只猫都被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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