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听了这话,一旁的警助却有些不屑地笑了。


    他见小警察疑惑地转过头看他,冷着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了口:“还归队呢,任局不追究就烧高香吧。”


    “你什么意思?”


    那小警察也是兽人,本就拿贺邈当英雄榜样来看,被警助这样一激,立刻竖起耳朵打抱不平。


    “你当犯人是木头桩子啊?!警察来了站在那儿等着你上铐?你这话敢去跟刑警队的李队说吗,就是看我们贺队好欺负吧?!”


    “吵吵什么?”


    那警助被小警察回了嘴,脸上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他也不想跟这个愣头青吵起来让局长听见,压低声音咬着牙。


    “你知道什么?头脑简单,你们兽人就是这点……”


    “你说什么?!”


    门外的争吵声逐渐大了起来,似乎有别科室的人被惊动了,探头出来看个情况,嘈杂的人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哼,什么追究,任局才不会呢。


    李潇潇朝着嘈杂的门外翻了个白眼,回头看向屋内,在沙发椅上局促坐好。


    任铁生是个很朴素的局长,此时正站在茶几边上,拎水壶,往两个纸杯里哗啦啦地倒热水,要不是身上的那身警服,现在的任铁生真和蔼普通的小老头没什么两样。


    热水升腾起白色的雾气,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飘散,任铁生拨弄了一下窗台上叶片油亮的绿萝,回身,慢慢踱回了两人旁边。


    “喝点热水吧,驱驱寒气。”


    十分平常的对话,可李潇潇又不是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平白的,她觉得这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任局疼着贺队呢,李潇潇对自己嘀咕。


    一定是想好好问问案子的事,没别的。


    “……谢谢任局。”“谢谢任局。”


    热水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贺邈的眉眼,贺邈很听话地抬头喝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却没能在胃里留下什么温度。


    李潇潇小口地抿着水,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不停地乱转。


    “最近这个气温真是千变万化,你们这些小年轻也得注意身体。”


    任铁生把热水喝的哗啦响,盯着贺邈将那杯热水一饮而尽,这才开口,开始了今天真正的话题。


    “梁原……身体怎么样了?”


    听到梁原的名字,贺邈的耳尖轻轻摆了两下,腰背也缓缓地坐得笔直,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落在贺邈脸上,满是紧绷。


    任铁生与梁父梁母关系很好,当年他还不是局长,与梁父梁母参加了同一场讲座,相见恨晚志同道合,多年以来,一直都有保持联系。


    迷他因迫害案后任铁生的心里一直懊悔,不但帮忙联系医院治疗梁原,连带着也很照顾贺邈这个死去老友留下的养子。


    当年贺邈申请去漠黑卧底时,任铁生是持反对意见的,因为这件事,他还跟贺邈闹得很不愉快。


    可不愉快归不愉快,当贺邈被重新调回市局,时任铁生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他,甚至因为贺邈恐慌症的问题,安排了任长远跟他同住。


    在旁人眼里,这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了,养育亲生儿子也莫过于此。


    可今天任铁生看贺邈的眼神里,却夹杂了旁的情绪。


    “他恢复的很不错。”贺邈开口,声音平稳:“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是吗。”


    任铁生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贺邈,他深深地鼓起胸膛,半是感叹半是惋惜地长叹口气。


    “可真是奇迹啊……他爸妈泉下有知,也会觉得是奇迹吧。”


    是啊,奇迹。


    梁原的苏醒,堪称奇迹。


    李潇潇似乎察觉到了贺邈的僵硬,她参不透贺队这紧张是来自何处,可还是给自己鼓鼓劲,连忙地开口递上台阶:“医学进步总会创造奇迹的嘛,是不是?”


    “医学进步啊……”


    任铁生咂摸着这四个字,眼睛却依旧落在贺邈身上:“我这些年精力不济,可记性还是一直很好。”


    “梁原的那些治疗项目,我也都有看过……别说是进步,就是变化,也少得可怜。”


    李潇潇被任铁生越发严肃的语气搞的摸不着头脑,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贺邈,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任铁生给一眼给横了回去。


    “贺邈。”任铁生点了点桌面,目光沉沉地压了过来:“这个奇迹,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声音,阳光依旧温暖,可李潇潇忽然觉得,那阳光照不到自己身上。


    有什么黑暗里藏着的东西,被翻开在了自己眼前。


    “或者我换个方法再问一遍。”任铁生的声音再次响起,眼神严肃,他紧紧盯着眼前猫耳低垂的贺邈。


    “这个奇迹,为什么让你跟那个归原教的图楠雅,私下见面,还放跑了他?”


    阳光普照大地,可这样好的阳光落在雪地里,却融化不了丁点儿寒意。


    漠黑的雪足足小腿厚,那点儿阳光能够驱散天上积蓄的乌云,已经是十分努力的结果。


    驰聿到底没能在深夜赶到漠黑边界,昨夜风雪太大,别说深更半夜压根没有租车行开门,就是有,也不敢把车租给驰聿。


    所以隔天驰聿去了当地车行,直接全款提了一辆崭新越野。


    车型漂亮,性能良好,轮胎上还带着最好的防滑链,别说冒雪赶路,就是爬个雪山也不成问题。


    梁父梁母收入可观,全国上下也有不少房产,可在漠黑只有两处,一处是案发的员工小区,一处,就是近郊的老屋。


    老屋在远僻的乡下,根据户籍档案显示,那里原本是梁原爷爷奶奶住的地方。


    建在半山的小村不通火车地铁,基础设施就更谈不上便利,偌大的地区不剩几户人家,年轻人能搬走的都搬走了,留下的都是些走不动的老人或者回家过年的小辈。


    沿路房屋都是带院的平房,在这还在落着小雪的白天,没人会出来扫雪,越野的车路一路碾过积雪,留下了两条很深的车辙。


    驰聿并不知道老屋的位置,户籍档案上也只说了个村名,没有准确的门户号码,越野绕着村子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前。


    路上没人,可像驰聿这样崭新的车进了村肯定会被人瞧见。


    果不其然,见新车停在了自家门前,躲在院子里偷看的小孩立刻钻回家门,扯着嗓子喊起大人来。


    这会儿正是年前最空闲的时候,孩子一喊,立刻有几个大人狐疑地推门出来。


    几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见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驰聿那张陌生的脸,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疑惑。


    “哎,您好!”驰聿开了口。


    听见声音,走在最前的男人迈步进了院子,他年纪大概四五十岁,瞧着这堵在自家院门前的崭亮新车,在心里盘算着是哪家孩子在外闯荡有了出息,能开上这种好车。


    “伙计,你是哪家的?”


    男人脸上扬起了笑脸,朝着背后的屋子扬扬胳膊,很热情地招呼道:“进家里暖和暖和吧,天寒地冻的!”


    “不用了。”驰聿摆了摆手,学着本地口音,故意很粗旷地接茬道:“我是回来找老房子的!”


    “老房子?”那男人脸上来了兴趣,紧着往前走了两步,挨到了驰聿副驾窗前:“谁家老房子,你买了这儿的房?”


    “是啊。”驰聿脸上严肃,嘴里信口开河:“大哥,你认不认识一户姓梁的人家,我买的就是那家的房。”


    “姓梁的……姓梁?!”


    陈年旧事,听到这个姓,男人乍然还没想起是谁,再一细想,立刻便惊讶起来,很惶恐地一摆手:“可不敢胡说啊!”


    “怎么叫胡说啊?”


    “那家人都……哎哟,兄弟你不知道!”


    男人压低了声音,凑到车窗边,跟驰聿瞪起眼来,脸上的表情神秘又惊悚。


    “那家人已经不在这儿住很久了,搬去城去了,听说工资待遇好赚的也多,就是命不好啊……”


    男人也不知道在怕些什么,缩起脖子来:“大年三十全家都叫人杀了,你说你买房,买死人的房?”


    “……也没有吧。”


    听见这些,驰聿有些不适地挪着下巴:“我是从他家小儿子那儿买的,肯定不会认错的。”


    “小儿子?”


    男人摸着下巴思索,眉头皱成一团,好半天才一拍巴掌,恍然大悟:“哟,我记得,是个猫人小子!对不对!”


    “你认识他?”驰聿捏着方向盘的手轻轻用力,指节泛白。


    “认识!”


    男人的眼睛亮起来,兴奋地扒着车窗:“以前夏天他们一家偶尔会回来,我见过几次!”


    拍着自己胸脯,男人很得意的模样:“这村子里兽人很少的,肯定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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