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大,四周滴答作响的仪器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躁动出现数据波动,上面的数据规律地起伏,与从前毫无区别。


    “老师,老师……!”


    趴在地上的猫科兽人见梁原流了血,连忙惊慌失措地伸出手来,想要替梁原捂住伤口。


    可他的手还没搭在梁原手上,一只白皙宽大的手便一把箍住了梁原手腕,床上吱嘎一声响,梁原差点被姚辅拽下了床,手臂高高仰起,血液便顺着他干瘦的手臂蜿蜒下来,浸透了病服。


    “不要太激动。”


    姚辅的手圈成了一个环,完全地箍住了梁原的手腕,那串血珠滴滴答答地流着,因为他的攥握,皮肤下的血管变得疼痛起来。


    “又不是没有看过。”


    的确不是头一次看,在姚辅拿到视频的当晚,就已经送到梁原手上了。


    梁原蹙起了眉头,猛一摆手抽出了姚辅的禁锢,紧接着便是一巴掌甩在了姚辅的脸上。


    薄片的眼镜被打歪了,姚辅微微偏过头,那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舒服点了吗?”


    姚辅挨了一巴掌就跟没挨似的,从口袋里取出酒精纱布,弯下腰,将那出血的伤口压住了。


    “……贺邈呢?”


    梁原的眼睛在病房里打转,他像刚刚上了发条,全身的零件都开始运作,目光在偌大的病房里来回挪动,并没有如愿找到那个身影。


    屋里的几人都没有回应,梁原猛地甩手,又将自己流血的手背抽出了姚辅绑好的纱布。


    “贺邈呢!”


    图楠雅用眼角去夹姚辅,梁原在床上躺了两年,躺的脾气越来越怪了,真不知道平时姚辅是怎么迁就他的。


    “先止血。”


    姚辅的声音依旧平稳,将梁原的手腕重新抓回手里,抬手在一旁的仪器上点了几个数值。


    仪器屏幕上的线条立刻起伏波动起来,像燥开的水,立刻便要顶着命运的壶盖开始呜鸣沸腾。


    姚辅将梁原的手一圈圈地包好,直到那抹血色再看不见。


    “我一会儿就让他来见你。”


    “田甜。”


    正站在换药室里备药的田甜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居然是姚辅站在那里,正眯着双眸看着她。


    田甜没想到姚辅居然知道她的名字,慌里慌张地放好药瓶,连忙走到了他的跟前。


    “姚医生?!这个时间您该去休息了呀,怎么到这边来了?”


    面对姚辅,田甜这个实习护士还是很紧张的,她探头往换药室外看:“是来巡房吗?”


    “是该去休息了。”


    姚辅没有接话,垂眼看着田甜,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我身体不大舒服,今天北面的那排病房,我可能去不了,有些特殊病人可能要换药,能不能……”


    “啊!”田甜当然能听明白姚辅的话中话,她赶紧点头应道。


    “当然了!这本来就该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嘛,您一直照顾那边的病人,比其他的医生辛苦了不知多少!您……”


    “那就好。”姚辅打断了田甜的恭维,身子一侧,让出了一条路:“那就辛苦你了。”


    “啊,现,现在就去吗?”


    “对,就现在。”


    “可,可是我得跟护士长说一声……”


    田甜有些局促地探头向护士站内张望,平时一直都会在那里坚守岗位的护士长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到位,护士站里一个人也没有,空空如也。


    “哎……奇怪……”


    “不可以吗?”


    田甜闻言,回头看了看备到一半的药,又抬头看了看目光沉沉的姚辅,总觉得今天面目和善的姚大夫格外不同,身上有一种……压迫感?


    感觉到了田甜的迟疑,姚辅的眉头微微抬了起来,他这种套着客气皮囊的疏离让田甜觉得心里发寒,只得连忙应声。


    “好,好,那我这就去!”


    姚辅笑了:“嗯。”


    “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


    治疗室内轻响着平稳的仪器嗡鸣,屏幕上的电波线条在规律地起伏交织,头发花白的专家看过主控台后,低声与身旁的助手交流着参数调整。


    驰聿依靠在治疗室外双手抱臂,就好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目光穿过治疗室的透气小窗,牢牢地锁在贺邈平静的脸上。


    “我说,你也不用一直在这儿盯着。”


    林奕回去接了几个病人的诊,忙了一圈儿回来,发现驰聿还在原地杵着不动,忍不住上前吐槽。


    “你再盯一会儿,治疗室的门都快被你盯穿了,贺邈该在里面觉得脸疼了。”


    驰聿的目光终于舍得从贺邈脸上离开片刻,他朝林奕翻了个白眼,小声嗤了一句:“你懂什么……”


    林奕:?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林奕憋憋屈屈地从治疗室门口离开了,不过因为他是医生,能进到治疗室中去,所以在进门之前林奕回了驰聿一个嘚瑟的眼神,报了刚刚的狗粮之仇。


    “老师,怎么样?”


    林奕搓着手,极近讨好地凑到了老专家的身边,看着仪器主控台上无数复杂的数据,只觉得眼花缭乱。


    难怪人家能当专家,这些复杂的东西,他也就将将能看懂一半。


    “挺平稳的。”专家是被驰聿动了关系请来的,对于贺邈这种相当罕见的病历也很上心,林奕虽说不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可都在同一所医院,看到他进来,脸上也是和颜悦色。


    “神经反馈都很不错,我们初步认为这个治疗方法是有效的。”


    专家身旁的助手及时地接过了话,指着屏幕上的波动曲线:“只要一直这样保持,会有效果的。”


    驰聿看不到林奕的神情,可见他没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也知道情况还好,他刚刚放下了心,回头,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找了过来。


    “情况不好?”驰聿看着眼前慌忙的护士长,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与贺邈去4503看梁原时见过这个行事利落的护士长,后来他替贺邈去观察梁原状况也与她打过不少交道,还从未见她这样严肃地通知自己。


    “对。”护士长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匆匆摆手,打断了驰聿。


    “4503的监护仪报警了,病人有短暂的脑电波异常波动,通常来说,可能会有癫痫或严重脑功能紊乱出现,我们需要家属签字授权进行抢救。”


    “医生呢?”驰聿想起了那个跗骨之蛆一样的姚辅。


    “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们已经通知了医生回来,估计很快就会到位了。”


    平常没事时总是苍蝇一样地围在周围,出了问题,反倒不见人影?


    驰聿看了一眼远处的治疗室,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我来签。”


    “驰先生。”护士长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驰聿的提议:“您也知道非关系人签字是不具有效应的。”


    “他现在不能去。”


    驰聿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他知道贺邈拿梁原当外置软肋,这会儿告诉贺邈,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会联系院方负责人去签这个字,不要去打扰他。”


    “驰先生,性命攸关啊……”


    “贺邈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驰聿的口气加重了,他伸手挡住护士长的目光,想到这可能又是姚辅刻意为之的诡计,心里烦躁更甚:“你去告诉那个姚辅,别捏着别人的软处不撒手,贺邈不是他的药引子,让他自己想办法折腾去!”


    “驰先生!您这是什么话……!”


    “护士长。”


    情绪也有些按捺不住的护士长被身后的呼唤给喊停了,她应声看去,姚辅正手揣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个方向。


    “姚医生,您回来了!”


    护士长见到了自己科室的主治医生,心里立刻大松口气,她不忿地回头看了一眼驰聿,还想要据理力争:“驰先生,您不能这样说我们医护工作者!”


    驰聿的目光像把凿子似的隔空镶在了姚辅脸上,被眼神狠狠开了两个洞的姚辅没事儿人似的耸耸肩膀,伸手拍了拍护士长的肩膀。


    “你先回去吧,病人那边应该需要你,我已经叫了急救科的人员去检查了,我马上就去。”


    护士长也心系梁原的病情,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姚辅,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姚辅目送着她走远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毫无慌乱,只是带着似乎心情很好的浅淡笑意,打量着在发怒边缘的驰聿。


    “授权文件不是随便签的,事关梁原的身体健康,如果出了茬子,贺队长会体谅你的良苦用心吗?”


    驰聿轻轻动了动自己的脖子,要不是不想惊动治疗室里的贺邈,他真巴不得一拳打碎这个斯文禽|兽的眼镜。


    “事关他的健康?姚医生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梁原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驰先生这样相信自己的直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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