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潇捏着警棍的指节发白,足以见得她的紧张。
两个渔民骂骂咧咧地率先冲进院门,他们手里举着闪亮的钢叉,脸上尽是自己仪式被打断的愤怒,目光刚一扫过院子,余光之后便猛地窜出一道身影。
李潇潇纵身一跃,两腿狠绞那回头的渔民脖颈,后腰发力狠得一记拧身,那渔民压根躲闪不及,一转之下失去重心,惊叫着仰头往地上狠砸而去。
“咚!咔哒!”
钢叉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李潇潇没有丝毫犹豫,甩棍一横抵在男人咽喉,一拳重下,哐的一声响,男人甚至来不及吐出一串痛苦的呻吟,便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躬身一闪,李潇潇堪堪躲过一旁渔民急刺而下的鱼叉,甩棍一抬狠撞在男人手肘之下,那男人的手臂霎时发麻失去力气,鱼叉叮当落地,被李潇潇一脚踹飞出去,滚到院子角落这才停下。
“别动!”
李潇潇低低地喝了一声,她的气息都因为紧张而有些不稳,可那横在男人下颌里的甩棍却一丝力道也没有松。
男人抬手去扳她的手指,嘴里还含糊地骂着什么降罪什么归原,李潇潇只得狠地一扭,那男人的手这才骤然松开,呜呼着没了声音。
李潇潇狼狈地爬起身来,心率飙升,她还不忘探手摸一把男人的鼻息,这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
活着。
“阿花,咱们从这儿能出去吗。”
李潇潇不敢耽误,她匆匆掀开盖在祖阿花身上的渔网,看祖阿花雪白的皮毛上出现一抹血色,有点惊讶地开了口:“你受伤了?”
祖阿花的脑袋摇了摇,那双灰暗的眼睛倒映着李潇潇的脸,那道血是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的。
“嗷,嗷……”
祖阿花知道整个庄子的人都信奉归原,李潇潇带着她能逃得出这座小院,却逃不出这个庄子,她伸出自己毛绒绒的兽爪,又一次去推李潇潇离开,她往后缩着身子,想要把自己彻底缩回角落。
“没事儿。”
李潇潇这才发现是自己的血滴在了祖阿花的身上,她抬手擦了一把,伸手把将往回缩的雪豹拖回到自己跟前:“别怕,你下午不是一个人去了海边吗。”
她捧起祖阿花满是绒毛的脸,手指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你只管告诉我,你是怎么出去的。”
祖阿花的泪水滚落下来,她的目光挪向小院的院墙边缘,向李潇潇示意了一个方向。
两三下背起祖阿花,李潇潇想要给熊娜娜发个消息提前接应,掏出手机这才发现信号那栏已经被打了个叉,几条消息发过去,都是未被接收的状态。
嘀咕着骂了两句,李潇潇想着干脆就这么一路背着祖阿花冲到庄子门口去,那里有她们停下的车,等出去了,再联系熊娜娜也不晚。
翻上墙头,李潇潇正要一跃而下,便听背后有一道声音传来。
“姐,你要扔下我跟咱妈吗?”
祖阿明扶着那个海边见过的老妇进了院子,他已经摘去了兜帽,夕阳之下,露出了自己似人似兽的身体。
背后的祖阿花浑身一颤,混沌的豹眼慌张地落在老妇身上,那对豹耳低低地压着,明显是个害怕的神色。
李潇潇捏着警棍,戒备地望着那个方向,祖阿明身后的几个男人居然没有过来阻拦她们的意思,只是对着半兽半人的祖阿明不停叩拜。
李潇潇没敢轻举妄动,背后的祖阿花像是被人发掘了深埋心里许久的阴影,如同一张绷紧的弓,浑身绒毛都乍立起来。
“你弟弟为了你用了归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老妇的声音冷的像一把尖锥,狠狠地扎在祖阿花心上:“你就要扔下我们娘俩走吗!”
“姐,你看看。”
祖阿明解开了自己的衣衫,进一步露出一片绒毛的身体,那张与祖阿花相似的脸扭曲着,万分委屈,却人觉得后背生寒:“我变成这样是为了谁,是为了咱们家,是为了你啊……”
祖阿花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她似乎不愿再听,将脑袋深埋在李潇潇的背后,哽着嗓子,发出困兽一般的哭泣。
“你就是个白眼狼!”
那老妇见祖阿花没有回应,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她推开祖阿明,踉跄着往前骂道:“我怎么生了你,怎么生了你啊!我生下你们的时候就应该把你们在水里淹死,留下你们这些祸害有什么用!”
老妇哭的悸动,明明归原的教义是将兽人奉为神明,她那看不起兽人的观念却依旧根深蒂固,她看着祖阿花,就仿佛看着怪物,明明趴伏在自己儿女身上吃着血肉,却依旧视他们为异端。
站在一旁的祖阿明脸上一片阴暗,他有些仇恨地瞥了一眼老妇,随后将越发恶毒的眼神落在祖阿花身上。
共同沉沦在泥滩中尚能互相舔舐伤痛,可一旦有人想要摆脱这恶臭的禁锢,便是可恨的背叛。
“姐姐,人皮肮脏,你难道还没有感受到吗。”
祖阿明声音里仿佛淬了剧毒,每个字都让祖阿花身子颤动:“归原能够给我们新生,我们生来就是不一样的,是这身人皮禁锢了我们,你就这么离开,只会带着那身脏皮苟活。”
“妈她老糊涂了,还是没能理解归原的深意。”
祖阿明像是在肯定自己,抬手合十,目光虔诚而又炙热:“姐姐,你能回归成完美的兽身,这是上天给我们家的福报,是神迹降世……”
海风阵阵卷过山庄,被李潇潇打开的那道小屋侧窗灌进冷风,那摞卷角的钞票被风吹了满地,满地花红,荒诞而又戏谑。
“你能给赐福,洗脱人类的罪恶,这是兽人的使命,是……”
“……”李潇潇有些不适地动了动牙花子,她伸手在祖阿花的后背上拍了拍,小声道:“我任务里说脏话,你可不要告诉我们队长啊。”
祖阿花那双晦暗的眼睛抬了起来,目光还没落在李潇潇身上,便听她一声爆喝:“我呸!改革开放了,现在是法治社会!”
她这一声骂的突然,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祖阿明都吓了一跳。
“信邪教还有理了,人人平等知道吗,肮脏就去洗澡,信邪教不管用!”
祖阿明没想到这女条子居然会蹲在墙头骂人,瞪起一双灰白的眼睛来怒视着李潇潇:“你要窃走我们的神仙,你会导致我们受到天罚!”
“助纣为虐迫害自己的亲人,你受老天报应是应该的!”
李潇潇的嘴皮子是局里公认的好,跟着驰聿久了,嘴是又快又坏,连珠炮似的骂完,把那祖阿明气的倒退两步。
情绪起伏越发剧烈,祖阿明原本就被迷他因破坏殆尽的身体有些不稳,他的脸上爬上一层灰白的绒毛,看着有些吓人。
“你们跑不掉的,姐,你还是会回到家里来的。”
他恶毒的目光落在祖阿花身上,咬牙切齿。
“那个外国佬儿不也用完你就丢了吗,你还不是得灰溜溜地回家里来,你跟着条子走就是去坐牢,你跑不掉的。”
那老妇看着祖阿花,突然真的有些怕自己的摇钱树就这么跑了,她踉跄着扑在地上,如同几十年来所做的那样,嚎哭不停。
“你跟你那个混帐老子一样!抛妻弃子,没有良心!又要这么跟着别人跑了!”
“鬼扯。”感受到祖阿花的颤抖,李潇潇也不想再继续纠缠在这儿,她竖起一根中指。
这还是她跟贺邈学的。
“老泼妇!她老子混帐你去骂她老子去,你骂她有什么用!”
海风呼啸,李潇潇再不停留,她一跃下了墙头,瞧不见祖阿花那烁烁发亮的眼眸,撒了欢地迈开腿,在院子里的高声咒骂里玩命狂奔。
天边那轮夕阳极快地西斜而下,李潇潇踩着祖阿花指的方向,一路曲折地向着庄子口的方向跑去。
“你别怕坐牢。”李潇潇突兀地开了口:“教育挽救,重塑新人,在那儿至少没有迷他因。”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你爱吃小肉丸吗,我在他们那儿吃过两次饭,味道还挺好的!”
祖阿花的眼睛亮亮的,望着李潇潇的侧脸,慢慢地将脑袋埋在了她的肩头。
不知为何,这一路李潇潇居然连一个村民也没有遇到,就连身后也没人追赶,李潇潇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跑到了自己停车的祖家庄石碑跟前。
这情况有点怪异,可是车就在眼前,上了车至少能够保证安全,气喘吁吁的李潇潇背着祖阿花走近了些。
猛地,她突然刹住了脚,车旁忽然站起了一个身影,那人似乎早已经等待许久,天色昏沉,让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心中的警铃正要响起,李潇潇刚要迟疑地向后退去,便听那人张嘴喊道:“领导,是我啊,刘一诚。”
李潇潇记得这个有些木讷的小警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李潇潇悬起的心迅速落回了肚子里去,她大松口气,快步上前绕到了刘一诚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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