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拨号,听到向庭之小声说喂许淮宁才意识到电话接通了,许淮宁故意拿出严肃冰冷的语气:“你挺有本事,学会挂电话了。”
向庭之臊眉耷眼道:“我没本事。”
许淮宁轻哼了声,“你谦虚了,挂我两次电话,哪里没本事,以为你第三次也不肯接呢。”
向庭之倒是想一直躲,他哪里敢,许淮宁说的话他都记得,有些他敢不听,有些他是万万不敢违背的,“你说过事不过三,我不敢不接。”
许淮宁问:“跑哪去了?”
向庭之撒谎:“我回我家了。”
许淮宁闭了闭眼,他不知道是不是乔清宛的那句报复在他心里时不时疯狂作祟,他感觉向庭之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升级报复等级,无缘无故闹了一通脾气就和他划清界限来了。
巧了,他不吃这套,纠缠到如今的局面不是向庭之说结束就能结束掉的,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咄咄逼人的人换成了许淮宁:“我这不是家了?当初找我要钥匙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听说是我们家吗,现在分你家我家了,想分家,想分手,还想什么,想离婚。”
向庭之本就不平静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喉咙一紧,反驳道:“我没有。”
许淮宁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质问道:“那你这是算什么,算和我闹脾气,算离家出走。”
向庭之:“我没有离家出走,我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是多快。”许淮宁步步紧逼,“十分钟?二十分钟?我最多接受半个小时。”
向庭之迟疑地开口:“半小时可能不够。”不够他想对策,他顿了几秒,乞求一样讲:“多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听向庭之的声音实在可怜,许淮宁狠不下心佯装冷漠一直逼下去了,他松了口,说:“行,那你说要多久。”
向庭之小心翼翼地问:“我节后回家可以吗。”
“节后?”许淮宁翻了下日历看日子,九号要调休补班,十号节前通知过要加课一天,节后要连上十天班,哪挤得出空来约会,许淮宁不接受,语气不冷话却说得很硬:“躲我?后悔和我谈了?没激情了?厌烦了?觉得和我在一起不过如此了?”
一口接一口黑锅迎头砸下,向庭之人都要被砸懵了,他难得有说不过许淮宁的时候,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无力招架言语的杀伤力。
不对,或许他本来就说不过许淮宁,许淮宁大学参加辩论队拿过华才杯的亚军他是知道的,他居然因为重逢后许淮宁给他的好脸色太多而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平时是许淮宁让着他,不跟他计较,才显得他总是占上风。
他总是偷偷嫉妒许淮宁看辛柯年纪小对辛柯纵容,其实许淮宁对他的纵容一点不比对辛柯的少。
“不说话?说中你的心事了?”自认为酒店那晚对向庭之的强迫和向庭之带着目的接近他这两件事情算是相互抵消,许淮宁心里的内疚自责早已烟消云散,他攻击力十足道:“敢做不敢当?缠着我不放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你觉得吃准我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放过你是吗?”
向庭之简直是百口莫辩,他人快急死了:“我没有。”
要么不说话,要么说没有。
许淮宁:“没有就回家,谁教你矛盾解决到一半就逃跑的,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有些事也必须当面处理,你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吗。”
躲起来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躲起来可以拖延时间。
向庭之能想到的必须当面处理的事情只有登记离婚,人在气头上干出任何事都有可能,好赌的向庭之这次是真的没胆子赌了,“节后我会回来的,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
许淮宁:“我现在很冷静。”
向庭之声音好小:“我不冷静,我不回去。”
“你猜我去找你们导员要家长联系电话要到的是你妈妈的还是你妈妈的,不想被叫家长就给我赶紧回家,我只说一遍,明天之前在我们家见不到你的人你以后不用回来了……”
通话突然中断,压根没回家在大马路上乱走的向庭之发现手机没电关机后呆滞在路边。
事过三了,他完蛋了。
现在立刻马上回家跪下认错的话有被许淮宁原谅的可能吗。
听筒里向庭之混乱的呼吸声骤然消失不见,许淮宁嘴里那句我直接去你家抓人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是通话界面退出后的主界面。
喜欢躲是吧,喜欢捂着耳朵不听他说话是吧。
许淮宁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串数字发到了许淮宁的手机上,许淮宁长按,选了呼叫号码。
电话比想象中的更快接通。
“您好,我是许淮宁。”
第64章 哪次是假的
主动拨通以自我介绍作为开场白的电话是许淮宁的工作日常,跟学生家长沟通更是许淮宁的擅长,虽然向庭之不是他的学生。
在基数足够大的情况下,即使称得上小概率事件的无理家长放大到个体单位后,以精神摧残的影响力来评估,个位数仍然算得上是不小的数目。
许淮宁想他既然有能力在工作中找到平衡并完善处理,他同样有解决好他和向庭之,以及他和向庭之背后家庭之间问题的能力。
只要他想。
不过这会儿许淮宁遇到的状况确实比平时要棘手复杂得许多,不是他即将面对的人会有多么的不可理喻,是他一想到他将以向庭之丈夫的身份去和向庭之的母亲沟通,就本能地心生忐忑,或多或少。
譬如他这种年轻人,一开始都对同性别婚姻接受无能,上一辈的长辈对此新奇事物大概率是抵触态度,许淮宁不觉得向庭之有把他们结婚的事在家里宣扬,向庭之在各个方面都那样得寸进尺,却从来没有和他提过或是要求过他去见家长。
事情发展到这般田地,向庭之要怪就怪自己在重要节点想着逃跑,逼得他不得已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许淮宁自报完家门,略微踌躇在他告知对方他和向庭之的关系后是先询问对方向庭之的家庭住址,还是先用润色过的语言讲清楚他和向庭之变成这种关系的起因和过程。
结果是许淮宁连告知关系都没来得及,对面就在他说完名字后开口,语气像是期待了好久终于得偿所愿的轻快:“许淮宁?我知道你,你和庭之结婚以后我就存了你的号码,可以叫你小宁吗。”
许淮宁预想中的聊正事前的铺垫直接跳过,他愣怔了几秒,说:“按您方便就好。”
“那我就叫你小宁了,”向佩苓说:“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喊阿姨或者和庭之一样喊妈妈都行。”
母亲去世多年,妈妈这个词对许淮宁而言熟悉又陌生,工作期间,妈妈作为高频词出现在许淮宁对学生家长的称呼里,生活中,许淮宁已经没有妈妈了。
“阿姨好。”许淮宁说。
向佩苓笑:“你也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接到你的电话,看庭之老是发那些伤春悲秋的朋友圈还以为至少要到明年我才有可能和你说上话。”
许淮宁没空去想他为什么从没有见到过向佩苓口中所谓的向庭之伤春悲秋的动态,他想现实和想象太不一样了,完全背道而驰。
“我很早就想见见你呢,讲了好多次叫庭之带你回家来,他说什么都不肯,我一直很期待你和庭之一起回家。”
许淮宁对不熟悉的人突如其来的亲昵和热情总是不自觉地感到无措,他倒宁愿向佩苓是冷淡的,高傲的,甚至刻薄的,让他能理智地客观地向对方叙述他和向庭之的经历和矛盾,然后在交流后询问对方是否愿意提供一些他需要的帮助,而不是他跟着对方的话走。
要讲的话被许淮宁延后,他说:“我以为您不知道向庭之结婚。”
一个劲地纠正别人的用语叫人不要客气不会叫人放松,向佩苓笑了笑:“小宁你是不是微信给庭之打备注了,你去看看他的名字就明白了,我不想知道他结婚都难,而且他根本就没有瞒过我这些,你们登记结婚那天他穿的衣服都是我帮他搭的,比他平时的穿衣品味好不少吧。”
许淮宁怕漏听向佩苓的话开了免提,翻进向庭之的微信主页,向庭之昵称的前半部分和他给向庭之的备注一样是兔子图标,后半部分是左右两个括弧框着五个字:已婚热恋版。
热恋在哪里,括弧里的内容应该改成已婚离家出走版。
“他真是……”许淮宁如鲠在喉。
“他真是很喜欢炫耀你的人,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怎么说来着,毒唯?庭之的表妹经常这样说他。”向佩苓笑笑:“不过依据我从庭之那里对你的了解,你不是无缘无故打电话给我的人,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吗?还是你们感情稳定到可以见家长了?”
源源不断地接收到向佩苓温和的善意以及有边界的主动亲近,许淮宁逐渐放松下来,他撇掉了公式化的语句,换回生活化的说话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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