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总是在和向庭之生气。
许淮宁隐秘地萌生出一丝对向庭之的愧疚,他反思他不该把烦心事转嫁到向庭之的头上,不该不去考虑向庭之在代替他处理他的烦心事时会不会为难。
不过倒也算是凑了个巧,许淮宁终于有了合适的机会可以没那么尴尬的能当作是对向庭之说话语气不好的补偿送出他回家路上一时鬼迷心窍买下的蛋糕了。
许淮宁抬起拎着蛋糕的那只手,把米白色的不透明纸盒放到向庭之空闲着的手里,像是随口一说:“路过蛋糕店的时候看见玻璃柜里面还剩几个这种小四寸的蛋糕,我就随便买了一个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生日快乐。”
蛋糕不重,向庭之接下时却觉得沉甸甸的。
许淮宁总是这样,一边讲着拒绝他的会让他伤心的话,一边对他好给他希望,让他在两个极端里面左右摇摆,唾弃自己自作多情的同时告诉自己许淮宁这次对他真的不一样。
这次真的不一样,向庭之想。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和许淮宁描述的那样是许淮宁随手买下的蛋糕店里最常见的蛋糕,这是不普通的意味着他有被许淮宁记挂过的蛋糕,哪怕许淮宁可能仅仅只记挂了他一秒钟,那也是促使着许淮宁为他买下蛋糕的一秒钟。
向庭之看着许淮宁,抿嘴笑,“许淮宁,我真的生日快乐了。”
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一起,许淮宁看到向庭之漆黑深邃的瞳孔里闪烁着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愣怔了一瞬,匆匆撇开视线,似乎很是慌张地“嗯”了一声,说:“不一定好吃。”
向庭之笑意更深:“好吃的。”
“有人在意一下我吗,”一旁彻底被无视的辛柯在看着许淮宁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的牙都要碎了,他大声嚷嚷道:“哥你是不是太偏心了,我也很喜欢花,我也很喜欢蛋糕,你怎么一个都不给我,我真的会哭给你看的,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吗,我的眼泪现在这么不值钱了吗。”
“他不是偏心,是我今天生日。”向庭之把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大方地和辛柯说:“你如果想吃我们可以一起吃。”
辛柯记着向庭之拦在门口不让他进来的仇,他大叫:“谁要和你一起吃,谁想和你一起吃,你是哪位啊我请问,而且我和我哥说话呢你在那抢什么话,你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点。”
辛柯越表现得无理取闹,向庭之就越是好脾气,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好声好气地和辛柯说:“不好意思啊,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冰箱里面还有另外一个蛋糕,我把那个蛋糕拿给你可以吗,你一个人吃。”
看着向庭之笑意盈盈的脸,辛柯脑中闪过不久前堵在门口时向庭之臭得像他欠了向庭之几百万一样的表情,向庭之还让他喊嫂嫂,他不喊就不让他进来。
当然,他最后没有喊,他是不可能喊的。
先不说这是他哥的家他想进就进,而且这人还不一定是真嫂子呢,就他哥那么喜欢秀恩爱的一个人,真有了新恋情怎么可能朋友圈一点风声没有,总不可能是他哥抓到他潜伏的小号然后默默给他屏蔽了吧。
不可能,他哥没那么有空。
辛柯不禁生出了个大胆的猜想,面前这人大概率对他哥有意思并且不知道耍了什么下作手段住到他哥家里还背着他哥在别人面前以他哥新老婆的名号自居。
这样一切都能解释通了,这人最开始死活不让他进门肯定是不信他说的他是他哥的弟弟,把他误会成不容小觑的情敌了,毕竟他长得那么帅可谓是标准的一表人才,让人有危机感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后来他拿出板上钉钉的证据证明他和他哥的关系以后这人虽然不提要他叫嫂嫂的事了,但还是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去,差点给他气吐血,要不是他动作灵活,他现在还被关在门外。
这会儿想起来讨好他?
晚了!
面对向庭之的一再退让,辛柯不接受,他没好气地说:“不需要,你留着自己慢慢吃吧。”
向庭之脸上的微笑不变,语气温和,说:“谢谢你,我会好好吃掉的。”
辛柯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装了!”
向庭之困惑地问:“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拳头怎么忽然硬硬的,向庭之一开始冷着脸拦他的时候恨不得能把他扒门边的手指夹断,现在装出个人五人六特别忍气吞声特别善解人意的样子给谁看。
给谁看……
按照控制变量法来分析,向庭之态度两级反转的唯一变量就是他哥许淮宁。
不会吧,他哥不会真吃这套吧,他不允许他哥这么老实本分善良纯真的无敌美男子被坏男同骗身骗心。
辛柯越想越怕向庭之奸计得逞,他没再搭理向庭之的话,转头就和旁边的许淮宁告起状来,添油加醋道:“哥你都不知道,你回来之前他一直拦着我死活不让我进来,要不是我硬闯进来你现在都见不到你亲爱的弟弟我了。”
许淮宁拍掉辛柯抓着他小臂的手,“是我叫他别放你进来的。”
辛柯脸色大变,不可思议道:“怎么会!为什么!”
听到辛柯问为什么,许淮宁有点儿顺不上来气了,辛柯是怎么好意思问他为什么的,习惯性把别人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乱七八糟的人是不是拥有意识不到自己是坏事的源头的特殊能力。
许淮宁黑着脸,如数家珍道:“上次来我家,你非说要给我露一手,最后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成功把我家厨房给烧了。上上一次你说帮我洗外套,洗衣机的门没有关紧,最后水从阳台淹到了客厅,我下班到家的时候差点以为进哪个游泳馆了。”
“上上上一次,你说你在网上看到碗筷一直闷在碗柜里不卫生,容易滋生细菌,用了会影响健康,要帮我拿出来晾一晾,然后呢,你抱着碗走到一半脚滑摔了一跤,摔得就剩一个勺子没碎,最后勺子你还说要留个纪念然后带走了。”
“还有去年暑假,我去重庆玩了不到一周,回来以后打开门差点以为进哪个垃圾站了,大夏天三十多度快四十度的气温,你把冰箱的插座拔了,里面的肉臭到堪比生化武器,也就是我没有囤肉的习惯买的不多,不然我都怕邻居报警说我在家杀人藏尸。”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件是许淮宁冤枉辛柯的,许淮宁是实在没有力气在学校收拾完烂摊子又继续回家收拾烂摊子了,他是人,不是烂摊子主理人。
辛柯像被扎破了的气球泄了气,却音量不减继续嚷嚷:“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至少我的初心是好的啊,哥你不能因为那点小事就和我生气吧,这会不会太和我见外了。”
辛柯说话永远都超大声,许淮宁耳朵被辛柯吵得嗡嗡响,“不是和你见外,是最近家里换成用天然气了,我还想活久一点才不让你来。”
“太夸张了吧哥,”辛柯一时想不到狡辩的话,祸水东引到向庭之身上,“那他呢,哥你是不是应该一视同仁一点,不让我来也不应该让别人来,为什么他就可以住在你家,他还有你家钥匙,我找你要钥匙那么多次你都不给,他凭什么,他什么身份啊到底。”
向庭之先许淮宁一步开口回答辛柯:“我是你哥的朋友,暂时没地方住,所以你哥收留我一段时间。”
辛柯气急败坏:“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装。”
什么朋友,什么收留,在门口的时候向庭之不是这么说的,辛柯头一回碰到这么能装的,他气得头顶冒烟,非要许淮宁主持公道。
“他撒谎,哥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不是这样和我说的,他把我堵在门口,非要叫我叫他……叫他……”辛柯尝试几番,做不到喊一个男的喊嫂子,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何种目的,他急得不行,“哥,这个人不是好人,你听我的,你快给他赶走吧算我求你了。”
向庭之是不是好人辛柯说了不算,比起听信辛柯的一面之词,许淮宁更相信这段时间里他亲眼看到的,他亲身体会到的。
或许向庭之确实有时候脑子一根筋到让许淮宁怀疑人生,可坏和笨不能混为一谈,就像辛柯做了那么多错事,许淮宁也只觉得辛柯是因为蠢不是因为坏。
许淮宁上下打量辛柯,视线停在辛柯挂满了配饰的耳朵上,故意说道:“什么时候你把你的头发染黑了再什么时候和我讨论别人是不是好人。”
辛柯的注意力立刻被许淮宁带跑偏,他食指卷了一下发尾,用一种很期盼很憧憬的语气和许淮宁说:“哥你不觉得我这发色显得我特别帅气特别时尚吗。”
“不觉得。”许淮宁说。
辛柯大叫:“太以貌取人了吧。”
许淮宁不否认:“嗯。”
辛柯继续大叫:“太刻板印象了吧。”
许淮宁忍不住皱眉,果然突出一个人的优点的最好方法就是有另一个人作反面对比,许淮宁这会儿深刻领会了平日里向庭之讲话有多轻声细语,也许他根本不是不习惯家里有第二个人,他是不喜欢用来休息的家长时间处于高分贝状态,他会感觉到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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