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逢昕把情况大致转述了下。俞译心疼地围着他转了半天,不用杨歌吩咐,自己提前约了家族医生。
生活仿佛一面没有涟漪的镜子,什么都没有变,唯一的不同是隋逢昕夹菜的时候,和杨歌伸进同一个盘子的动作几乎完全相同。
俞译拿餐巾慢慢沥干手,笑着说:“小昕长大了,口味变了。”
隋逢昕筷头左右大开大合在桌子上劈了个叉,再握回来:“凭直觉夹的。”俞译点头赞同接过他的脏筷子给他递了一副新的。“身体会告诉你缺什么,不该摄入什么。”杨歌低着眼就好好吃饭,还是那副样子,非必要不讲话。
吃完饭医生来了,是没见过的生面孔。配合完检查,医生说他“身子骨还挺硬朗”,仿佛是别人看病,隋逢昕置身事外得很,三个人站那儿,感觉不出有一个病人。等医生说完话,隋逢昕跟去洗手间洗了个手一般从杨歌和医生的眼皮子底下游开了,放新手机在茶几上开轰炸机。
俞译在厨房拿猪油开新锅,隋逢昕站在他旁边很快拿了一块新的白花花的猪油接替锅里焦的那一块下进去。俞译眉头一下皱起来,拿糙了的手肘怼他:“小孩子别进厨房,去去。”
隋逢昕充耳不闻:“想玩。”
一玩玩到睡前,俞译开好锅又给他煎了牛排。
隋逢昕端着切好的牛排去找杨歌,按理来说长大后杨歌得去上班,但他没去,在卧室书房办公,推门进去的时候,杨歌也没处理,在看大部头书。旁边的桌子完好无损,位置变都没变过。
“看什么。”隋逢昕拉了椅子过来端着一盘喷香的牛排凑近杨歌腿边弯腰睫毛微微眯缝成一列,看了一眼杨歌手上的书页,直言“看不懂”,叉子夹了一块牛排咬了口,再欠起腰把叉子递到杨歌唇边。
杨歌腰杆笔直,垂眸眼珠先扫到隋逢昕伤了的脑袋上,启唇把剩下半块咬进嘴里。全程看着隋逢昕,隋逢昕还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最后发现是杨歌那书上滴了晶莹油量的橄榄油,半透明的油渍极为显眼。
把盘子搁在杨歌穿了西装裤的腿上,隋逢昕不在意地从旁边抽纸,大鱼际垫着想把油吸走,结果在书上留下更大一片油晕,“赔你一本”在嘴边堵塞住,杨歌抓攥拽过隋逢昕的腕骨,十指交扣,五指自上而下像揪猫脖领一样箍住食指中指无名指。
隋逢昕说了声“油”,想抽指根,杨歌横瞥过去一个眼神,像上了粘合剂,两双手忽然牢牢固定上了。单手从旁边抽出湿纸巾,从掌心的脊椎骨一点点擦到指尖,手也擦得和糊小猫崽似的。擦完放手,啪地把油渍书合上盖,快速把腿上的牛排盘端到书桌上叩住。
“洗澡。”
隋逢昕进去洗澡看见了换洗的浴袍,他就洗个身子,医生说暂时还洗不了头,他也没多想,在浴缸里还想问杨歌能不能把牛排还给他,想完感觉自己也洗得差不多了,索性拿浴巾擦干净身子裹上浴袍出门。杨歌已经收拾好了书房和牛排,那本书已经不在了,屋内没开暖气。仰城的冬天并不算冷,室内渗一点寒意更好睡觉。
杨歌在衣柜边翻找着什么,隋逢昕坐到离他近的床一侧静静注目杨歌找衣服。
床不是炕,没烧火,但每到冬天或是雨天,室外寒冬凛然,只是在室内在暖暖的小床上,就觉得暖意和幸福一起逸散充盈到鼻尖。杨歌的床上的木糖醇或者说是沙拉酱一样干燥的气味,没有一丝水汽的干净感觉,让隋逢昕很想躺下去,佐料一样下陷。他觉得他是困了。
杨歌还在找,隋逢昕眼皮坠下来的时候,杨歌突然说:“我找遍了,上次你走的时候把你的衣服都拿走了。只能穿我的。”
隋逢昕半梦半醒说了声“那个小了”。杨歌一套长袖睡衣递过来,看着他。隋逢昕缓慢揉过左眼,摘下手才:“已经过了很久,那些应该穿不下了吧。”
杨歌看了他很久才点头:“也是。”又拿了一套睡衣去洗澡。
隋逢昕见他走,直接躺下了。穿杨歌睡衣的感觉非常奇怪,难道是染上了奇怪的衣柜的氛围?还是变成了沙拉酱和木糖醇的一部分。
醒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仿佛来自过去的气味。那瞬间隋逢昕甚至有些错乱。但他的记忆不是已经是乱的吗,所以一切乱来也很正常吧。
最乱的是,下颌被往上抬,上下片嘴唇被钳咬了口。
隋逢昕蹙眉,抬起上半身垂着眼皮,从床的另一边俯瞰着睡得乱七八糟的人。
“这回闻出来什么了吗?”
“什么味道。”隋逢昕顿了下,难改的下意识的习惯让他舔了下唇。
然后他尝到了一种奇怪的。人体自造酱。
杨歌的脸面对着他,腿紧随其后垂到了床上,腿面抵着隋逢昕绑着绷带的头顶。越收越紧。隋逢昕打了个近似于眨眼幅度的颤,张嘴往左边扭头,半途被一把箍住下巴,回转。
“我想你知道了,小昕,虽然不是通过我希望的那种途经。”杨歌平静强调地独属于他们人生的议题,但上一个议题没解决,议程也是需要继续推进的。
“但是我原谅你了。以及,张嘴。”
第35章谈腻了就散
“我不会。”隋逢昕用手背把脸上残留的能有一小管的东西推到颌边。“而且我还在受伤,哥。”
拽拽杨歌的睡裤裤腿,拽掉下来那一节布料擦掉手背上的东西,用谈论今天吃什么的语气稀松平常地:“哥一直都喜欢我,不告诉我的原因是,喜欢憋着。”
“对吧?”擦完仰起眼,把抻开的五指伸向杨歌和有些刺眼的卧室灯。
睫呲成短短的花,隋逢昕慢慢地:“承认的话这次可以用手,下次可以用别的。不承认的话,什么都没有。”
杨歌看了他很久,从床上退到地上,把身上脏了的居家服脱掉从旁边沙发单人椅背上换了一身,笑:“你怎么不承认?你承认我就承认。小昕,只要你开口,别说手了,你可以随便选。”
隋逢昕阖上眼,听着窸窣的衣料摩擦音小雨渐弱。“哥,脸脏。”
非常骇然的死寂,低的和没声一样的脚步,远到书房,卧室灯在眼皮内侧烧录,先青后焦成一圈,隋逢昕摸了下旁边的床褥,没摸见湿的地方,揭开塑料盖的利落脆响后接绵长的湿纸巾的动作,指腹支撑着湿纸巾先落在前额、山根、然后是脸颊。
冰冷的湿纸巾很快被体温暖热,隋逢昕放心地享受服务,惬意得荡在床边的腿都好像抽了骨头。“我是面条人。”
擦完杨歌把脏湿巾丢进垃圾篓,看毫无防备的隋逢昕半晌,一条条腿捞到床上,左右拿被子把隋逢昕裹成一个茧。“脏着挺好。”
杨歌清理完自己也上床,把灯关了。隋逢昕看了下。杨歌没被子盖,双手合十放在肚脐眼附近,也没闭眼,俩眼干睁天花板。杨歌床真挺大。小时候怎么没觉得?隋逢昕带着被褥小蠕两步,下巴磕凑到杨歌肩膀旁边,往上看:“喜欢我的话,要接吻吗?”
杨歌没盖被子,冷得嗤了声:“谁说喜欢你了。”转过脸,“刚刚不是很聪明吗?”
“没盖被子被冷到了?”隋逢昕扯面似的把一半被子隔空飞到杨歌身上,“还是被我的聪明气到了。”
找不同都找不齐的人,上学回回倒一的人也能声称自己聪明了。
杨歌几乎没有强控控不住的情绪,但对隋逢昕他的情绪阈值似乎一直没有什么长进,一直留在九岁,正欲出言嘲讽,隋逢昕忽然手臂支在床上,凑过来平着脸亲了一口杨歌的下唇,齿列微启。合拢唇,齿列隐没。
杨歌仰面凝视着隋逢昕,看不出来高兴,隋逢昕确实困,也不想管说了声“晚安哥”,正要躺下,忽然被扣着后脑勺绷带下蓄得中长的发往下摁。隋逢昕没意料到,回过神来杨歌已然压在他的腿上,温热的掌心覆在喉结不轻不重往下磨擦加压,隋逢昕后脑麻醉然后下意识张嘴打了个寒颤,杨歌就这么残暴地吻了下来。
第四个吻,有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熟悉的哥哥,隋逢昕没想过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死于亲吻,但今晚知道了。舌尖越往上挣扎,像溺水的人越往下坠,杨歌不仅亲他,还要用舌头去塞悬雍垂,隋逢昕没被人过小舌头,推杨歌反倒被杨歌摁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继续探测,以至于几度干呕,瞳孔上翻,眼角飙泪,杨歌才带过隋逢昕的口腔侧,起身道:“你之前和别人谈过很多次恋爱,按经验来说,你吻技应该比我好。也许是因为失忆了,你好像亲不过我。”
隋逢昕呛气半天,想坐起来,偏偏杨歌压在他身上,他起不来,只能挂着一脸泪低声喊了声哥,朝杨歌伸出右手,杨歌见状又凝了他几秒才把他拉起来。隋逢昕拉开枕头,被子还压在身上,往后靠在床头把被子往上跟着扯扯,咳几声。对着人咳嗽似乎不太好,隋逢昕往左转脸。
“转过去我帮你拍背。”始作俑者开口,隋逢昕不想理他,杨歌又压制过来,宽大的掌心落在隋逢昕窄劲的右边腰线,隋逢昕低咳扭脸没看他一眼,腰跟着动了些,留了些空隙,杨歌的手臂很快环绕贴着整幅腰,在黑暗中搂着隋逢昕,捋着拍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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