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可能,杨歌把持权柄后一直在派人监视隋逢昕。
“没话说?”许晴料也能料到杨歌这个睚眦必报的人是过来找存在感的。
杨歌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许晴两眼,唇边浮出一股“我需要吗”的讥笑,扯平嘴角转身走了。
还真是过来下马威的。
许晴摸到牛仔裤里的烟袋,放开李訾予,在李訾予“到底什么情况”的不解的脸摸到了烟,问“你在这陪了这么多天,管得住隋逢昕吗?”,李訾予虽然脸色难看但多少有点醍醐灌顶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许晴在桌上找到打火机,跨出去的时候道:“现在就他管得住隋逢昕,让他管两天。先让隋逢昕活下来,再说别的。”
李訾予看许晴一副不大好看却很平静的模样,怕有什么自己想不到的:“姐,还有什么事吗?”
“没。”许晴点上烟想,就是她可能得找个机会拜访一下她提前退休的老朋友杨凤麟。
隋逢昕被扛到车上之后就记得自己被放在了床上,感觉像是房车,保镖大哥还给他盖了个被子,再之后他就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
是荷方里杨歌的房间。甚至是同一张床,同一个地方。
侧脸贴在枕套上还能闻到布料散发出淡淡的木糖醇清香。
隋逢昕捂了下隐隐作痛的胃,视线范围内能触及到的每一处角落都和记忆里的细节没有任何区别,杨歌的电脑,杨歌给他买的全家桶还在老位置摆着,眼镜乱放在床头柜,眼镜旁边还是那个墨水屏阅读器。
杨歌的洁癖严重到每一处都没有灰尘,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熨平的。
隋逢昕从床上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变化,他的表情越来越茫然,甚至怀疑之前精力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一场噩梦,难道他现在还是16岁?
走到衣柜面前,打开,柜子里左边整齐划一挂着荷川的校服和他的几件有些过度水洗异样发白的旧衣服,右边一大块位置挂着的变成了不同色系的西装衬衫风衣大衣和领带。看起来和那天晚上穿着的风格很相近。杨歌的穿衣习惯非常冷酷。
隋逢昕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杨歌的衣服在这,他都接手杨氏了还住在荷方这个学区房……?
隋逢昕在原地呆滞了几秒,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呆滞显得太蠢,他关上衣柜,敲门的人说了声“打扰了,醒着吗?”
隋逢昕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像吃了辣条不太聪明的小学生,清了清嗓子又嗯了声。
他以为开门的会是昨天把他扛回来的保镖其中的一个或者杨歌本人,但出现在门口的居然是满头白发还戴着远视镜的老人。
老人又高又瘦,手中端着一个海碗,看见他,眼镜下的眼睛弯弯地眯缝了下,有些近乡情怯似的努嘴,才道:“小昕,好久不见。小先生说你喝太多酒胃搞坏了,爷爷怕你不好消化,所以煮了一些白粥。一会有医生过来看看你的胃是怎么回事。”
隋逢昕上下唇面干涸地贴了贴。
喉咙被一大块步塞住了似的,眼眶后有些东西很冲地想要撞出来,低头强忍了三秒才克制住那种很辛酸的冲动。
杨歌偏偏把他带回了这。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里还会住人?
“爷爷,好久不见。”隋逢昕白着唇对俞译笑了笑,很勉强,但他不想对管家爷爷流露出任何不好的情绪。“那个不用,爷爷,我一会得回去。”声气有些弱地补充,“回家。”
俞译把白粥放下,垫好碗垫,走到他面前比了下隋逢昕和自己的身高,咕哝了一句“小不点像小树一样长得那么高了”,拍抚他的肩,叹道:“小昕,小先生说你住到好之前他不会回来,让你在这养好身子再走,你留下陪爷爷说说话罢。小先生现在也不怎么回家,爷爷在这幢房子里住着,好久没和人说过话啦。”
大抵是年事已高,俞译不仅身高缩水,说话尾调也带着声带退行磨损的年老哑音。
隋逢昕说实话挺难受的,除了许晴,他没有血脉上的亲戚,但他真把俞译当亲爷爷,看到俞译脸上期待又强撑着微笑的有些孤单的眼神,隋逢昕忍不住搂着管家爷爷抱了下,他刚看过手机,这会儿正好是中午饭点。
他道:“走,爷爷,我们去外边吃。”
俞译长长地哎了一声。
隋逢昕本来只想陪俞译一天,但在医生来之后,他发现别墅外四周是有转悠保镖的,还真就是之前把他扛过来的那几个,隋逢昕直接过去问保镖杨歌打算做什么,保镖说,等他身体养好了,医生说没问题了,他们就撤,隋逢昕也可以想去哪去哪,杨董没有限制。
不过确实也不像监禁,隋逢昕没有在杨歌房间发现任何摄像头。
大不了就算多陪俞译几天,隋逢昕顺便问了能不能换客房睡,俞译带他去看了别的房间都锁了当仓库用了,全塞的别人送的沙发套组之类的大件,俞译还说,如果隋逢昕实在想住的话,他去找人搬出来,之后隋逢昕可以时常来住。
隋逢昕当然不会时常来住,他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之后一笔带过说暂住杨歌房间就行。
大概又在杨歌家住了小半个月,住到医生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之后,在外驻场的保镖真的打了个电话开车走掉了,隋逢昕陪俞译做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炸牛肉丸,长大之后吃着小时候的口味都太偏咸,怪不得重口味的食物经常只有他一个人吃。但实在还是很好吃。
俞译兴冲冲给他打包了一袋子,他带着离开了荷方,没有任何阻碍。
顺便一个塑料袋带走了杨歌衣柜里属于他的旧衣服。他打了一辆计程车,到附近商场,电话里提前和师傅说可能要改目的地,在后座嚼炸肉丸的时候从袋子里拽出来一件发白的薄荷绿短衬衣,总记得这件衣服在他印象里没穿过几次,但衣柜里放久了,怎么也褪色褪得那么厉害。
“去哪大帅哥?”驾驶座的寸头司机回头,“目的地,等你半天不说话。”
隋逢昕确实不知道去哪,他身边所有人都在问他在哪,他回过一个安全之后没有再看。和俞译相处一段时间后他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状态都不太正常。他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一会,然后想想接下来干什么。至于杨歌为什么和他分道扬镳之后突然出现,把他从会所带走,是想救他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他暂时不想思考。
想到这,他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快速报出了地址,司机点开百度地图定位,淡淡说了声:“里面太窄,先提前和你说,不开进去。”
隋逢昕答应下来,大概70分钟后,他下车走进一块全是各色农改公寓楼的居民城中村,轻车熟路穿梭进窄小的略有些阴凉的巷子,大概走了十来分钟才从头走到尾——他打车定位定错了头了。走到一个简易牌匾写着长盛公寓的楼边,公寓大门敞开着,隋逢昕先走进旁边的美宜佳,收银台旁边眼皮上长了个痣的姑娘正在吃冬枣,咔嚓咔嚓地吃,道:“要什么自己拿”,隋逢昕喊了声“朦姐。”
王白朦停到熟悉好听的嗓音,震惊地给平板综艺点了暂停,抬头道:“我靠!小昕弟弟,你怎么突然回国了啊?”
隋逢昕觉得这很难解释,但仰城也就这地儿有个属于他的公寓、便利店和水店,大概他还是没什么表情,王白朦自己联想到了什么,低声道:“那个谁早搬走了啊弟,不是因为他吧?”
“不是。”隋逢昕四两拨千斤,“我想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待一段时间,楼上还有空房吗?”
王白朦拍着前胸一副吓死我也的样子:“那当然,顶楼有个采光好的位置,租客挺爱干净的,你直接进去吧,快递站在前面5巷,要帮你约个人打扫卫生不?”
隋逢昕正愁没事干,道:“不用。我自己来。”
上8楼之后,隋逢昕一下就找到那间开着门通风的空房,采光确实不错,正值日落时刻,小露台外框的夕阳有种包容万物的博大的气息。空气和地板既干燥又洁净宜人。隋逢昕把那一袋发白的衣服放在房间的书桌上,格外轻松地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堆生活和清洁用品。
等外卖到的时候,他打量着室内的构造又开始思索如何装饰新的小窝。
花费了一个晚上把房间打理得井井有条,后面几天就是装饰了。
周末睡前躺在床上的时候,隋逢昕在空调房里裹着被子,给李訾予打了个视频电话。李訾予秒接。
“你在哪里?”李訾予把镜头转给在狼吞虎咽吃美味碳水炒老友粉的古见,古见看见镜头立马放慢咀嚼的动作,克制拿睫毛瞪了李訾予一眼,给了他一个无语的撇嘴。李訾予哈哈,带了点鼻音。“小老外没吃过好的,爱上吃脏碳和纸皮鸭脚,天天净带他探店了。”
“你感冒了,喝药了吗?”隋逢昕问,李訾予比了个中指,“啰嗦,能正面回答问题吗,在哪?”隋逢昕转着给他看了一圈自己温馨的小房子,又扭回来正对着脸,李訾予看了眼就知道一会和古见上哪找他了,“行呗,床一米八的?我俩今晚找你挤挤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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