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逢昕当然没有谈杨歌周边的意思,如果有,他就不会谈普通人了。他谈的全是和杨歌反着来的人。但他还是觉得怪:“你认识杨歌?”
祝彦肉眼可见蹙眉,怒极反笑道:“我当然认识,你喝醉了睡着喊他的名字。”
隋逢昕不记得自己和祝彦在一起有喝醉过,严格意义上来说他酒量很大,只有和李訾予一起喝断片过,还发生了被绑架的乌龙事件,那之后李訾予许晴和古见都不允许他喝太多久。
祝彦肯定不清楚他的酒量。
他有些百口莫辩,但如果是真的,也能理解祝彦的感受了。“……”但他为什么还是觉得奇怪。祝彦很失望地看着他,抿唇道:“别再来找我了,逢昕,我已经忍耐你很久了,我都不提你身边的人像苍蝇一样围着你,你居然一点也没发现,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怕你给我戴绿帽子,我们之间无法挽回。从始至终都不是钱的问题。”
隋逢昕出门退房走在大街上,手机无时无刻不在涌入新信息,很多人问他在干嘛,仰城明明是他最熟悉的城市,但他忽然觉得每一条路都很陌生,以前觉得仰城太小,能逛的商场都去烂了,现在居然不知道去哪。
绿灯的时候一堆送外卖的人骑电动车快速穿行,朝他鸣笛骂了句“耳聋啊你,过马路不看路撞死你”,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在跟着一群人过斑马线。
他没什么感觉地打开手机屏幕,李訾予恰好在给他打电话。
隋逢昕把手机拿到耳边,过到对岸,问:“我睡觉说梦话吗?”
“没有啊,你睡觉不是最老实了吗,也就古见那小子打着圈睡觉踹人。”李訾予吐槽了一句破机场打车烦死了,“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没有什么恶习,你恶习顶天戒咬嘴那段时间喜欢在网上看别人亲嘴。你在哪发个定位,我们吃东西去。”
隋逢昕一在仰城待就是一个月。
准确来说他都不知道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也就李訾予和古见两个人轮流带他去吃饭,还去了哪里他都偶尔才能意识到。忽然有一天在酒店大堂吃早茶,隔壁桌几个年轻穿着荷川校服的女生很激动地说:“我草这小说改影视剧我等了这么久,居然败在男一号有抑郁症退组?!我还说这次选角不错呢!!!操!”
“谁啊,你上次说的那个新人,叫什么祝彦吗?”
“对啊,你看这热搜挂这好久了。他工作室公告说艺人有抑郁症躯体化无法完成工作,个人赔付剧组和经济违约金,要退出娱乐圈。得等新的选角替补。”
李訾予刚点好菜,看隋逢昕坐在那里一副死了的样子,气都气死了。关节摁得咯吱响。
他本来以为祝彦那破事终于结了,没想到这个祝彦阴魂不散,拍那破剧都没上火到这地步,金主得给他砸了多少钱做前期宣传啊,这么大手笔。
“我去结账,和古见打个电话,我们换一家店。”李訾予拉着隋逢昕骂了声晦气,隋逢昕没起来,仰头道:“不用换,我不吃,你门吃完我们回去。”
李訾予欲言又止,没想到隋逢昕的这句我不吃整整持续了七天,如何软硬兼施都不打算进食,其实可以来硬的,但李訾予和古见都有很深的顾虑,想给许晴打电话隋逢昕又不允许。他说不想见许晴,会让他心情变得更差。这下确实没人敢告诉许晴了。硬生生挨到隋逢昕呕血晕倒,李訾予和古见吓得半死,也就是这才找到机会把人弄到医院。
隋逢昕进ICU住了三天,李訾予撒谎说隋逢昕家属联系不上,医院看人命关天也没管那么多,给人救了。托隋逢昕的福,李訾予也是头一次进ICU,里面吓得人要死,全是鬼哭狼嚎的,隋逢昕躺在病床上看得古见和李訾予出去之后,古见茫然蹲走廊上了,李訾予和古见说进洗手间抽烟,实际上偷偷抹眼泪。
还好隋逢昕身子骨硬朗,ICU没待很久,总共住了一周就出院了。
李訾予和古见商量过了,现在11月左右,本来计划出院后是带隋逢昕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旅居,一直到过年,让他离人群远一点,机票都买好了,隋逢昕一直听着他俩说话,也不反驳,看着像是能配合的样子。
但是出发的前一晚,隋逢昕忽然失踪了。
李訾予和古见给人打了无数个电话,隋逢昕都没回,李訾予都不管什么2不24小时了,报警电话都要拨了,那边隋逢昕忽然给他打电话,李訾予赶紧接了:“你在哪?”
“李少晚上好,我是汀兰的营销总经理肖佷。您们什么时候回国的啊,朋友圈没看见,隋少开了一桌的酒,我看他状态不太好,劝他回家,但他心情好像不太好,您方便来看看吗?”
汀兰,仰城最恐怖的销金窟,跟最贵的ICU没区别,这地儿一晚上能烧出去一百万。
花钱倒也没什么,那地方乱个透顶,酒还都烈,能把人喝死。
这回真不能不给许晴打电话了,李訾予和古见说了几句话,古见去开车,他面色凝重给许晴打电话。
大概两天后,许晴按他的建议带了一堆隋逢昕的朋友回国,但带那么多人依旧没用,隋逢昕压根没出汀兰的包间,可以说他压根像看不见人,从11月喝到12月,中间进了几趟医院,出来又继续喝得烂醉如泥,眼看要把自己喝死。
来的几个人问为什么不能把隋逢昕强制带回家管教,反而要找人实时盯着隋逢昕,许晴和古见没有主动回答这个问题,李訾予其实一辈子都不想说的,但确实都叫人来帮忙了,有些事大家都有知情权。
等带人出去了,李訾予蹲着抽了两条烟才在马路牙子边:“小昕之前喝醉被绑架过你们知道吗,他大概18岁谈完第一任对象被甩之后我带他去喝酒那次,在一个高层写字楼里的club。”
大家齐齐应声,那次绑架还闹得挺大,都听说隋逢昕还被绑匪伤害了,但是Xing表现还比较不咸不淡,大家就逐渐淡忘了。
李訾予闭上眼掐着山根,睁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声音都是嘶哑的。“其实他没有被绑架,是我们口径一致对外说他被绑架了……那天他喝醉之后说去天台吹吹风。我问他喝多没有,他走路看着挺正常,我就说去吧,我一会去找你。然后我上去的时候发现他坐在那大楼边缘,那个破写字楼居然没有警报,90多层的楼他就坐在边边,我打开通往天台的门的时候,小昕的衬衫下摆往后吹,然后他转过头看我说挺凉快的还邀请我一起吹风,他还跟我聊蜘蛛侠能倒过来坐楼顶呢,看他整个人重心不算很稳,现在那种牙齿打颤的感觉我还记得。我都不敢往前走一步,整个人手心全是汗,我又不敢报警刺激他。”
气若游丝笑了笑,李訾予抖抖烟灰,扭头道:“我那天第一次知道玩了那么多刺激项目,原来我胆子那么小。”
氛围很沉默,李訾予回忆了下,手心不停发汗,仰着头继续说:“然后我像做贼一样垫着脚过去,脑子里一遍遍重复怎么把他拉下来,千万不要反方向推下去,要是力的方向错了干脆一起死了得了。那晚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因为当我走到小昕旁边,发现他的手腕朝着金碧辉煌,有血不停在往下坠。”讲到最后,他脚还是软的,发麻的。
“他醒来断片一点也不知道,我们就说他被人绑架了,绑匪想撕票,割他手。还找不少人对口供伪造证据,就怕他发现自己……”李訾予不想用任何负面沾边的词汇和隋逢昕沾边,他站起来,无奈笑笑:“感觉像上辈子欠他的,我们都拿他没办法。”
一群人就这么轮流看着隋逢昕,汀兰总经理早都不敢卖隋逢昕酒了,有钱也不想赚。偏偏隋少这真少爷喝不到就要点假少爷,许小姐李少又一行人看着他,里面谁他都惹不起。总经理叫苦不迭,开始砸招牌往酒里兑水,感觉这么弄下去会所迟早要玩。隋少生日那天,总经理找人排练了节目,想着进来活跃活跃场子,隋少坐在一堆礼物间,只抬起眼帘:“吵。”
经理人麻了,抬抬手又把人都撤走。
12月21日晚上11点半,总经理抱臂在包厢外假寐,对讲机像恐怖片似的卡带响起,员工的嗓音卡得像午夜凶铃:“有……一…人……闯…………找麻烦。”
总经理刚睁开眼,一个年轻男人的没有表情的尸体般苍白又有着很浓重黑眼圈的脸出现在面前,吓他一大个格斗,对面用毫不抱歉的口吻道:“抱歉,没有提前打招呼,杨董五分钟后到场,出行需要保护隐私,我们需要暂时清场。”
杨董?
“长江集团的杨董?真的假的?”总经理哆嗦着站直,对面点点头,“杨家掌权的那个杨董,所以我们需要清场。”总经理脸上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意识到会所马上就要迎来仰城乃至整个亚洲新的年轻教父,这绝对是尊惹不起的大佛。
杨董来找隋少干什么?总经理真没敢问,只打个哈哈很殷勤地:“可以清场,我安排人清场。”
“已经清好了。”死人脸道,“我刚才只是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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