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平时没人住。”杨歌觉得隋逢昕的反应好玩,没在看手机了。隋逢昕搓他三下扣他两下,他就回勾隋逢昕一下。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庄园也可以算作没人住的荒宅,毕竟本家来一趟实在太远,光路程就要耗费几小时,纯粹浪费人生。
上小学前,他要求杨凤麟请家庭老师,杨凤麟没同意,要他入学荷川多和人交流。小学上了一天,他嫌麻烦就让俞译给他买了荷方的学区房,当天搬走,之后就不怎么回这里。
杨氏十几号人四散在全球各地,过年家族也不聚会,非必要不联系,只有杨凤麟、他以及杨氏还健在的几位长辈生日才会举办晚宴,作为平时不应酬的补充。
没人住还开那么多灯吗?
隋逢昕觉得有点浪费钱。最早他和许晴住大学附近那个地下室的时候,许晴出了门,他就会关掉灯,省点电费,后来养成了习惯,不过看起来杨歌家似乎也不缺这点电费,他也就忍着没把话说出口。
俞译把车开到了庄园主宅喷泉旁边,喷泉池水笼在夜色下,水波一圈圈荡开,呈现特别的柔金色,仿佛铜币融化后稀释过一般,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两面走上来一左一右两个外国保镖,左手背在身后,毕恭毕敬开了车门。另外有个泊车的上了驾驶座。杨歌先下车,转过身等隋逢昕。隋逢昕挪到车门边,屈着长腿按着车座,愣了一秒往上看。
远看还没觉得大,近看,杨氏庄园主宅三层挑高门厅比巴黎先贤祠还夸张。
俞译又被他的反应逗笑,过来按着隋逢昕的脊背,温声说:“小昕说怎么这么大呀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本来是想哄的,结果发现看着隋逢昕长的那张小酷脸又变成逗他了。
“……没有吓一大跳。”隋逢昕立马从车上下来,双手推按在杨歌背后,垂眼看向坡道上的中花白理石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你差不多的了。”杨歌的眼神像手术刀冰凉地贴着俞译的颊侧擦过,俞译绷住脸点头示意自己不笑了。
隋逢昕跟着车头杨歌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尽量自然、小心地窥探四周。
大门两侧有不少人在绰约流动的光影下细语小声交谈着,看起来还有不少人是从别的地方提前过来的。一进去果然如此。玄关进去,长廊通向左右两边,一路都是茶歇小食台,端盘穿燕尾服的侍应生周旋在人群中小声询问是否需要香槟。
不少叔叔阿姨拿着高脚杯在说笑,见杨歌现身,不约而同停止手头上的动作。
隋逢昕确定周边看见杨歌的人都同时定格了2秒。
他数了。
一个满身翡翠穿绿色旗袍的富态阿姨首先反应过来,敞着笑:“咱们的小寿星终于出现了。杨歌,好久不见,阿姨祝你生日快乐!”她的嗓子是纯烟嗓,尾音时而往上时而往下翘,实在很有感染力,听起来像是来自鱼米之乡。
在隋逢昕以为杨歌会无视对方拉着他走的时候,杨歌用一种既不熟络也不冒犯的腔调,轻描淡写地冲她点头:“好久不见。”没拉着隋逢昕走,倒也没有主动朝阿姨那儿去。
阿姨瞬间理正自己的牡丹刺绣披肩走了两步,走到他们之间,珠光宝气耀了人一脸。
她好认真地看过杨歌的脸,说还是那么帅,又去招呼隋逢昕的脸,笑弯了眼和俞译打招呼,戴着指环的手分别放在隋逢昕和俞译背后,亲昵道:“这个小帅哥是?既然是荷川的小孩儿,我怎么可能会没见过?我当然全都认识的呀!”
隋逢昕没想到自己也要加入社交场合,但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介绍自己。说是杨歌同学也很奇怪吧。他拿不准,只好摸着后脖僵着后背看向杨歌,寄希望于杨歌能读懂他的求助。
“这是我弟。”杨歌轻拉了下隋逢昕的手腕。
他拉人的动作应当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反正力道看起来并不刻意也绝对不大,好像不经意为之,隋逢昕恰好被拉到杨歌旁边,阿姨的手也离开了他的后背。
隋逢昕听到杨歌介绍自己的词,用劲点了两下头。
“喔!你弟弟我肯定认识呀?”阿姨忍俊不禁,冲俞译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你弟弟长得好俊哟,但跟你不像呢,杨歌。”
隋逢昕余光瞥见周围人群似乎在假装交谈,但好像都时刻关注着他们,视线交汇连线,中心点毫无疑问全在杨歌身上,不少还偏移到了他身上,好几双眼错过他的脸,好几张嘴在虚掩的手后开开合合。
隋逢昕好想死。莫名兴起了回荷方躺在杨歌的大床上,被子一把拉起埋到脸的冲动。
“不是亲的,我喜欢,自己认的。”相比之下,杨歌的表情比起来就太过清淡。隋逢昕感觉这话一出,瞬间十几根动线瞬间从中心点跳到他的身上。隋逢昕更想死了,他想把脸埋到杨歌背上,手摸了下想埋的位置,大概在肩胛骨中间,挺宽的一个地方,杨歌睡着的时候他试过,是很好的一个埋脸位。又感觉这是个馊主意,好像会起反作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干,摸了下自己的脸,面对大门,背对两侧陌生又灼热的视线。装死。
俞译见状,出来打圆场帮腔道:“哈哈哈,小昕的确是小先生自己认的干弟。”
阿姨阔态的五官跟着俞译的话上下飞舞着抬了下,“哦我说呢。”阿姨说话好像不用喘气几乎没有停滞:“欸我想起来了!之前陈嗔往我这儿要加个孩子,我问小孩有什么特长,陈老板跟我在电话里想了半天,然后说……嗯?我不清楚,嗯其实也不是没有,我都听得急了我说老陈你什么时候这么拖泥带水了,然后老陈徐徐吐出三个字,长得帅,我感觉他其实早就想好了,也是酝酿了一会才把这三个字羞耻地说出来,我当时和他说,笑死,这么小小孩毛都没长齐,你和我说特别帅,那么请问是主观的帅还是客观的帅,后面又说别扯了,帅就帅,真帅的话也绝对是特长的一种吧,赶紧让孩子入学别耽误上课了。我小女儿后面跟我说——学校有一个不爱搭理人的帅哥。”说罢,阿姨的眼神溜过隋逢昕的脸,笑了下:“确实帅啊!肯定是许晴大美女家的。”
这么多年戏黎莹还是如出一辙的多。
黎莹是荷开集团的老板娘,仰城圈子里最爱八卦的女人。他和隋逢昕关系好她只会第一时间知道,圈子就那么大,隋逢昕动手术的事儿小孩们不知道,大人们不会不知道。更何况这个晚宴就是许晴办来答谢的,黎莹只是拐着弯来问许晴到底和杨氏什么关系。
杨歌眼皮都没动过,等着她演完,点了头。
“好了好了阿姨再啰嗦杨歌心里要偷偷说我烦了。”阿姨夸张仰天大笑两声给自己解围,撒开了抓着俞译的手,“去和别人说说话吧,看把许晴家孩子吓的。”
“走先。”杨歌道。
隋逢昕粘贴在杨歌背后,以为终于可以直接走,没想到杨歌就像个磁铁吸石,都不用钻到人群之间,源源不断有人吸过来。这些人也是的,仿佛长着什么探测仪,杨歌到哪他们都知道。
每个人还都要问问他是谁。
一样的流程,杨歌逢人就介绍他是自己的弟弟,许晴的儿子。隋逢昕都听得木了,还没完,他第二次起了打车回杨歌床上睡觉的念头,但这个地方那么远,打车也不会有司机接单。
他想走,挠杨歌的手心也没用,杨歌抓着他的手,隋逢昕只好就着杨歌的姿势被死死拴着,活动范围以杨歌的躯干为圆心,不超过杨歌的臂展,扯也没有。虽然他也没有尝试扯过。
不过,杨歌介绍他是许晴的儿子居然有用。许晴居然在这群有钱人中耳熟能详,隋逢昕还是感到比较奇怪的。但奇怪了一会儿,想到许晴比杨歌还恐怖的社交能力,也着实没什么好怪的。
不停地有人在和杨歌说话,杨歌虽然回应简短,但每句话都听进去了,还能给出很快速的应答,他们的话题逐渐高深到了隋逢昕一点也不懂的程度,还有很多金发碧眼的老外,语速和荷川的外教老师一样,快得像生怕被人听懂。
隋逢昕见走不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装认真听讲了,眼神四处找许晴的身影,连廊反正是没有。找完才想起来许晴对他的恶语相向,他们还在冷战。算了。
等到他们过了这条漫长的几乎没有尽头的连廊,从荷川来的人也都全部入场,好几个隋逢昕眼熟的同班同学看见他在杨歌旁边还主动和他招手。
过了连廊是次、主会客厅,那边就没有茶歇台了。隋逢昕想回连廊的茶歇台上拿果冻,他刚才观察就看见好几个想吃的,只是杨歌一直拽着他。
“杨歌,我想吃果冻。”隋逢昕肢体朝向都向着那树莓果冻,杨歌虽然不理解隋逢昕为什么总是喜欢吃很弹软的东西,但还是撒手许可,“拿多几个吃。”
旁边次会客厅有两小撮人,都呈现中心圆形态,被围在中间的人颀长话少,脸上没笑,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停止了说话,默契地望向杨歌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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